《顾恙》青林檎

6、faith

　　醒来时天还未亮。

　　秋日清晨往往带着凉气。裹了裹被子。

　　刚睁开眼时我闷咳了一声，感到胸腔里有些许疼痛。未拉上的窗帘投进几丝光线，可以看到窗外的天色仍旧是灰蒙蒙一片。

　　又闭上眼小憩了会，翻了个身把脸埋到枕头里。

　　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点亮屏幕，看清时间是6：00。

　　本该的周末，生物钟还是顺着有课时的走。

　　把手机连上充电，去浴室洗漱，再把昨天换下的衣服洗了，晾在外面的阳台上。

　　给摆在阳台的三盆植物浇水。

　　金鱼草。仙人球。文竹。

　　不伦不类的，正常时刻都开不出花来。

　　随便买了点早餐，解决完后看了眼时间，快要七点。

　　拔下手机到了楼下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等车。

　　周末的早晨，比起往日里，要冷清许多。

　　我随意地看着四周，不远处公园里的枫树早已变红落叶。

　　时间过得这样快。

　　11路，直接开往市的三环，快些时间的大概要半个小时。

　　上了车之后我掏出耳机，播放手机里的歌曲。《forever at your feet》。

　　沙沙的雨声。

　　公交车越往市中心开，人流量也就越大。不出一会，本就只有零星几个人的车厢已经挤满了人。我坐在最后一排的里座，一眼望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老人小孩青年妇女，个个挤着对方，手脚不知碰撞到哪里，伴随着车引擎的轰鸣，说话声都变成嗡嗡的一片。坐在位置上的人看着窗外，座旁站着的无论是谁都不关己事，高高挂起。

　　再过一站，就是B市的中心了。我起身，说着借过，艰难地挤到靠近车门的位置。回头一看我原本做过的位置，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已经抢占。他染着怪异颜色的头发，咧着嘴在笑，还似乎在说着什么，嘴皮子动得挺利索。

　　我把头转过来，看着后门车窗掠过的地面和行道树。

　　不出两分钟，播音到站，我在人流中下车。

　　下了车，往后走去，入眼是一家大型的超市，大红的招牌上写着“如意超市”，我曾经进过这超市几次，这虽说名牌是如意可里面却是一点都不。占着这还算不错的地段，东西可都比外面贵。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点钞时几乎唾沫横飞，挤得只剩条缝的眼睛也要射出精光似的；老板有个爱涂着鲜艳颜色口红的老婆，指甲油颜色同样鲜艳，平日里嗒嗒嗒地敲着售货台，下垂眼似是认为每个人都是小偷的扫来扫去；女儿坐在超市后头，平常会躺在一张折叠椅上表情恹恹地玩手机，过段时间就会去货架上拿零食，那体型的确也是那样吃出来的。

　　人都有主观感受，我对这家超市没有好感，只因我曾遭遇过他们恶心人的对待，以至于我再也不愿接近它半步。

　　超市旁边有条小道，进口很窄，里面的路弯弯折折，走不了多久便可以到一个在另一条街道上的店铺。

　　店铺装潢有西欧风格，招牌是大白色的，名字叫做faith，英文字体张扬。

　　店内是穿着制服的服务生，里面的内容多种多样。

　　我走到门外，顿了一下，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响。

　　靠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看书的服务生小远抬起眼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嘟囔几声算是打了个招呼：“来了啊。”

　　我“嗯”了一声，和旁边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进了后面换装室。

　　在隔间里穿好了衬衫的上衣时，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喂，东子？”

　　“耀太，你在哪？”那边嚷了几声，听着还有几声狗叫。

　　“噢，”我把衣服收拾了放在一旁的袋子里，“郭老板这儿。”

　　“这么早就去了？！”东子说，话筒里传来的狗叫声清晰了许多，“你听，摇摇都在问你呢！”

　　“打工啊，”我推门走出隔间，“按时算钱呢。”

　　忘了说，摇摇是东子和我在十一月十一日收留的一条狗，金毛。取名叫做摇摇一是应和了单棍节那天的日期谐音，二是这玩意儿爱好张大嘴咬东西，眼睛黑溜溜的，逮谁咬谁，叼着裤腿就不撒嘴。整天傻乎乎地，跟在东子身后。刚来时走着时他停它睁眼瞎撞他腿上，我在边上笑了个底朝天。

　　还记得刚捡到它那天，天还下着毛雨，细碎的，痒人。我和东子从学校里逃课翻墙出来，头上戴着连衣帽，在雨中慢慢走着，扯淡，顺便骂着惨淡的天气和悲剧的节日。

　　和东子绕进巷子走捷径，走了几步东子突然停下来说，有没有听到狗叫。

　　我静下来听了几声。才发现有微弱的咽呜声。

　　朝着声源地走了几步，发现个小箱子，我去掀开纸箱盖，一个金黄毛色的小东西便跳了出来，我吓了一跳，那东西跳进我的怀里，把我撞坐在地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只狗，抬着对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们。我伸手去它头上一摸，湿漉漉的毛，我嫌弃地啧了一声，这小玩意立刻舔了我一口，本就不干的脸上更是湿了一片。

　　我嫌弃地把这玩意儿要扔回箱子，东子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它鼻子，说凉的，没病。舔你也是喜欢你来着。

　　我说靠你被舔试试！

　　东子笑了几声，去那个箱子那扒拉了几下，找出张纸来。我探过去看，说的是养不了了把它放这儿，不会恋家，希望有个好心人好好对它。

　　我看了一眼那被雨水糊开来的字迹，用手擦擦脸，把狗放到一边，站了起来。

　　东子摸了几下那只狗的头，说，这狗也挺乖，带回去养也不错吧。

　　我扭头，眼前全是细碎的雨丝，天地之间全都连成一片，我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和空间，要养你养。

　　成啊，东子笑，搂了搂狗的脖子。金毛咽唔了几声，抖了抖自己的毛，抬起那对眼看着我。它要是自己跟上来了我就把它带回家，奶奶一个人在家陪陪也是挺好的。

　　我嗯了一声往前走，东子也跟上。

　　走出几步，发现脚边有哒哒的小脚步声，低头一看，那只金毛跟在脚后。

　　他喜欢你，东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