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恙》青林檎

17、没有

　　你该相信我。我本该这样对他说。你不要听别人的话甚至是那些白纸黑字而不相信我。我想这样对他说。

　　可是我还是没有说出口。过了一整个上午，我觉得心里特别烦躁。受不了一个人坐着。一节课下课后我就把书放下自己一个人跑出了教室的门，在走廊上踱步着从五楼俯望下去，学生们是黑色的点，在楼下的空地上散落着。

　　我觉得心里一点都不痛快。在下节课铃响起的时候，我拐下楼，往后门的地方跑。

　　我要逃课。这回是一个人。

　　绕过小树林，就到了詹校后门的一处矮围墙。野草在这里疯长，即使萧瑟的秋季，这里的草还是不受控制地占据了半片空地。虽说知道它在树林的后面，但是这里却是没有一棵树的生长。不知是生长条件不好，还是土质不对，只长出齐膝的草来。到了冬季，这边则是荒芜一片。S市郊区之外的所有植物都如此般，茂盛的生长时是不要命，而枯萎，就只在一夜之间进行。好比天气，昨日还穿着单薄长袖今日便是大袍加身。

　　我沿着之前开辟出来的小路慢吞吞地走到墙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灰白的水泥墙。之后又随便找了块石头坐着。

　　望望天，我看着寂静的四周，想起第一次爬墙时没踩对位置，手擦破了一大块皮，想着就疼。

　　这么觉得的时候，我已经站起来踩在墙面上，靠着鞋底和粗糙墙壁的摩擦力，几步蹿了上去。随之便是我在詹校外面的准确落地。小心绕过周围的几个水坑，我往大街上走去。

　　不知道去哪里，便是随便乱逛般地，到了公交车站看了眼站牌，随便等了辆车。投了币之后坐到最后一排去。

　　车厢里有几个人坐着。

　　一个中年妇女，正神情安和地看着她怀里熟睡的婴儿；一个年轻的身着时髦的女人，正在低着头玩手机；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男学生，坐在前排，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我坐在后面，看着车厢里晃动的透明的扶手，再看到窗外的景色。十一月的景色。

　　车开开停停，人来来去去。

　　我看着车窗外。觉得时间几乎要静止。

　　我不止一次觉得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善良的人。甚至说没有过一次，我可以因为别人的意愿，而不惜歪曲自己的意思，而不惜让自己觉得不公平。而现如今，或许我可以说我只是顺着他人的觉得我该有的态度延伸了下去。比如说，我今天的逃学。再比如说，我承认的我在考试的时候抄了别人的试卷。

　　在我认知中，人喜欢辩解——亦或者说劝解——他们喜欢别人做事情符合自己的心愿，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一件事情，并把它做到他们自己想法中的最好。以及，他们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有一个判定的天平，还有用来称量的砝码。人有惯性思维，所以他们觉得一件不好的、本就就是失败的事情，再怎么去做它，都是无可救药的落拓尝试。而一旦，有人将这件他们觉得本来是应该的事情做成功的时候，他们会不可置信，认为一定是有什么环节被改动，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使事情改变了原有的轨道，出乎他们意料。

　　我想也正如我的班主任那时所说的，我就知道事情是这样。如果说这里的分数是真的的话，你这样突然的进步也是很让人吃惊的，实在是很让人欣慰。但是老师觉得，相比起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老师对你刮目相看，还不如说要以诚实勤奋做基础，获得可观的成绩，才能让老师对你另眼相看啊。

　　我当时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原来听见她的话探过头来看的教师都觉得有些许尴尬，把头抬了回去。久到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开始颠倒。久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到这里。

　　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如此？

　　匆忙离家。下定决心不再回去。把话都说绝。想不到什么是万全之策，只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完全忘记当初自己的模样。做了许多事开始让自己有负罪感。以为这段日子就该这样过。不想改变。

　　车窗外掠过无数人影，里面多是学生居多。原来时间已经到了放学时分。

　　大概是市几环以外一所中学里的学生。似乎是一所有艺术生的学校。涌出校门的学生有的背着吉他，有着背着画板，还有些提着什么乐器。

　　校门外有开着轿车来接送的家长，有路过的公司白领打扮的人，也有骑着自行车的工厂工人。沿路有摆着摊的小贩，也有风光的大店面。

　　学生都在努力，希望是什么名牌大学，希望是什么好的热门专业；而已经走入社会的也是，在职场里打拼，在路边希望可以多赚点生意。

　　所有人都在讨生活。

　　而我在干什么。我实在是不懂。我是在虚度过每一日以此来除去自己活过的事实，还是说我根本就没有在乎我是否是真正地活过。一直在躲避着些什么，所以走上一条自己也觉得陌生的道路。生活中只有苍白，愤怒，伤痕，有时候连活着都觉得太稀薄了，所以感情，都是假的。

　　在我的潜意识里，人活着似乎是像棵树。而我只等待着时间的流逝，直到我自己开始后悔，懂了什么之后，我才会长出分枝。或许后悔也是会来不及，我亦无法长出新枝去触碰这个世界。

　　老实说，我考虑不到我之后该做些什么。而或许，我想这些还为时尚早。

　　我下了这辆公车，走到马路的对面去。斑马线上人群熙熙攘攘，大多是对这个世界习以为常。

　　到了对面的公交车站，我坐上一辆可以直接开到离我居住的地方不远的站点。一次来程，一次返程，我只当做个行人，坐在车厢里安静的看望这一路的风尘。

　　我认真地在想，我的确不该糟蹋别人。

　　路是我自己选择走的。

　　而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