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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晚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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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瘸一拐着走到家时,觉得自己的命已经要少了半条。
打开门灯洒在地上,影子在门口拖出长长的一道,映在楼道间,显得凄凉。
我歪起嘴角笑了笑,却扯得另一边嘴角生疼。
手撑在墙上关了门,在门里面把自己的鞋子蹭下来,勉强用脚把鞋子踢到一边摆正。走一步都觉得要短寿十年。
房子里的灯光是淡淡的橘黄色,映在我脸上,有种时光缓缓流转的感觉。
不受抑制的猛然咳嗽起来,实在是站不住,滑倒在地上用手撑住身体捂住嘴闷咳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自暴自弃的咬牙站起来,拐到浴室里。
打上了热水,浴室里浮起奶白色的雾气。我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脸上和身上的伤口,都是一块一块的痕迹。若再遇到热水的冲洗,明天怕是会出现满目的淤青,红红紫紫的,到时候可是会好看得很。
叹了口气伸过手去摸了摸肩胛骨上的伤痕,几条长长的,摸着肿起来又热又疼的鼓鼓的痕迹。那是被棍子打出来的。因为除去了第一次被我踢断的棍子外,还是有人拿起了棍子之类的武器。
虽然到之前还是属于都针对我们的状态,但是后来他们都开始混乱起来,貌似是内部有什么矛盾。也许是那句话使得他们开始动摇,总之之后是轻松了不少。
结束的时候,人都慢慢地走得差不多了。再没有人过来之后我瘫倒在地上,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关节是正常的。东子先是靠在大虎身上,大虎扶着他,两人喘着粗气,脸上都挂了彩。
他骂道:“你还有力气笑,你这个傻逼。”
我听着他嘶嘶地像是漏了风声的音箱的声音,又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我觉得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都可以安生了。”
“何苦啊……”躺在地上的阿松嘟囔了一声,又翻了翻身体,看起来还是挺轻松的,因为他小巧躲得快嘛。
“什么何苦,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东子撑着拉了我一把。我晃了几下身子,手上一用力,站了起来。
“我们都走吧,回去好好揉揉。早些睡觉。”他又开口说。
我们在黑暗里慢悠悠地跟鬼一样走着,脚下的路走得七歪八扭,一条直线的都给走成了弧形,还越偏越远。夜风吹着,凉飕飕的,刮在脸上,似是吹进心底,到处冰凉。
“我靠,这死兔崽子怎么挑个这么远的地儿,真是要走死人!”阿松瑟瑟地说,还不时哎哟几声。
大虎接嘴,声音洪亮地,听起来有底气,就舒服多了:“赵文磊那个傻逼就是专门给我们摆道子,这次收拾收拾的,人都打得七七八八了!还多亏得耀太那句“为谁做打手啊”听得我特别舒心……这下子可搞得他“民心涣散”,脸都丢尽的,兄弟都不跟他混了,看他还怎么得瑟!”
“哎不错啊威武,”阿松声调拔了个音阶,“都会用成语了,最近挺努力啊!”
“我不就是随口说说吗,”大虎给了他头一掌,“你小子就会取笑我!”
阿松又“哎哟”了声,“要打出脑震荡了”、“内出血了要”地直叫唤。
路灯下的声音他俩的影子因追逐而晃来晃去的。东子走在我旁边,给了我一个“他俩这毛病没救了”的眼神。灯光照在他脸上,五颜六色的,像开了间染坊。我还是笑,像八百辈子没笑过一样,我觉得我的脸上可能会更加色彩缤纷。
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再把毛巾搭在头发上,我缓缓地在床上趴下,脸陷进被子里。
赤裸着的身体接触到冰凉的被子,祛除了些许寒气。
拿到手机,跳转了摄像头,拍到了自己下巴和嘴角上已经出现的淤青。上传ins。
拉过被子盖上身体,又盖过头。
听着自己缓慢的呼吸声。眼前闪耀过无数晚灯。
一盏一盏地,又似水中花灯,划着水波,在漆黑的江面上徐徐而来。
不知为何,却想起有些不曾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东西。抑或那是以前片刻的想象,又或许那些我所以为的不曾出现,都是我用来掩盖什么的借口。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很多曾经,或是悲伤或是欢乐。可当回忆起来的时候,都是朦胧的一层纱,没有情感,没有大起大落,没有阵阵不断袭来的失落。
像是我的回忆里。黑暗中点着灯,可灯在往前飞快地跑,我要奔跑着去追。觉得追到了,才会摆脱这样的生活。
但是却很累。四肢像灌了铁般沉重,脑袋昏沉,整个世界是灰暗的。
江水不断涌来,层层包围。
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开关。
终于摸到了,塑料的光滑触感。
嗒的一声。
我关掉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