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就显得你是个人 ...
-
在外人看来，到梁晋晖现在这样的程度，想吃什么，想得到什么，动动嘴就行，什么也会送到眼前来。或许是最想得到的已经无法得到，梁晋晖对于生活，对于物欲相当克制，克制到几近贫乏。他这样的状态，当然会让一些人远离他，认为这个人太“端”太“装”，但同时，也会让一些人很愿意到他身边来。
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人自发聚拢到你身边来。梁晋晖如同“道德贩子”的清心寡欲形象之外，对待朋友，对待合作伙伴，乃至对小时候的邻居，读书时的同学，只要对方不怀抱什么别样心思，梁晋晖都能同人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老梁，啧，你有时候确实让人看着想给你一声冷哼，再来句‘什么玩意儿’，最后再在心里腹诽，就显得你伟光正，就显得你是个人，你这么能怎么不拯救世界去啊。”
梁晋晖扫一眼带着女儿来钓鱼，却被女儿嫌弃“鱼见你都跑了，我不跟你一起玩”的徐胜林：“我不介意，你哼吧，怎么冷怎么来。”
半天没见鱼漂下沉的，徐胜林实在百无聊赖，要不然也不会跟梁晋晖说这个。也实在是梁晋晖今天一身原色亚麻衣裤，带着点中式的味道，但又不是老头老太太们穿着练太极的那种唐装，真有点电视电影里那种“高人”的意思。徐胜林自觉是个俗人，就爱穿暴发户们酷爱的世界名牌，一件衬衫都敢卖十好几万的那种“傻多来”品牌。
平时不觉得有什么，可跟梁晋晖坐一块，徐胜林从自家十岁刚出头的女儿眼里都能看出“你看看人家的品位，你再看看你什么狗屁品位”的意思，徐胜林就忍不住冲梁晋晖“找碴”：“我哼你干嘛，我还等着看你拯救世界呢，话说，你的行头呢，红披肩健美裤。”
就是梁晋晖再专注于钓鱼，听到健美裤也不能忍了，抬脚冲着徐胜林的椅子就是狠狠一脚，饶是徐胜林躲得快，也脚下一绊，差点摔着：“再胡说八道，我回头就支持你女儿跟他们班上的小男生约会看电影去。”
“你去，老子弄死你。”徐胜林骂骂咧咧地坐下，“这边地气是暖和，寒冬腊月的桃花李花全开了，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冷。附近还没开发，买块地动作一下，盖个越冬的渡假山庄怎么样，来不来一股？”
“地段太偏，修路都是个问题，这边的地产权太乱，买一个块盖着自己住住还行，你要盖渡假山庄，回头乡民能给你找出一堆麻烦来。这边乡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建国前全是土匪，民风彪悍得随便闹出点事来都要派武警来，不是本地出身的乡长，三天都干不下去。”梁晋晖早年有意把研究所搬到这边来，主要原因还是这边暖和，研究所里那群大老爷们，一个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锻炼身体，给他们搬个温山暖水的地方养着，才能叫他们继续给他拼命搞研究。后来一考察，才知道这里的门道，立刻就打消了那念头，转头就把旧厂房给记起来。
“那就盖个渡假的，我自己没工夫来，可以叫红英和静静来，静静怕冷，穿成个球还喊冻。你没闺女，你要有个闺女你就知道，女孩子最不能受冻，一受冻什么毛病都会出来。我朋友老秦你认识吧，他老婆就是二十几岁的时候掉下河，在水里泡两个多钟头，差点没救回来，最后救回来身上落下病根，再要不上孩子了。”徐胜林也算是为一帮朋友操碎心，有孩子没孩子的，没结婚的已经离婚的，各种操心。
“秦利成？”
“就是他。”徐胜林本来想说两句，梁晋晖怎么还没孩子的事，但想想，梁晋晖又不是秦利成那个四十出头的，梁晋晖三十刚出头，正当盛年，就是要说，也不应当是他来说这些话。
“掉下河？”
徐胜林絮叨着跟梁晋晖讲了讲当年的事，秦利成当年如何如何，他老婆当年如何如何，最后又因为什么怎么怎么，导致现在怀不上孩子，几乎被医生判了死刑，连试管婴儿都没法作之类的。
徐胜林却不知道，梁晋晖心中有多么震惊，震惊过后整个人都绷紧。当年，也是这样的冬天，左邻右舍一拨孩子跑到河边去玩，那时的冬天比现在要冷得多，那年又是几十年来最冷的一年，河水都结了冰。不像北方的冰结得那么紧，南方的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一拨左邻右舍的孩子划着家里的木盆也好，塑料盆也好，避过家长就跑去玩。但那个年代，谁家的孩子不是摔摔打打着长大的，冬天河水不深，又有大孩子带着，家长们也就没当回事，随便他们疯去。
确实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谁的木盆翻了，半个身体掉进水里。那年月的小孩子经摔打，冻一冻饿一饿感冒咳嗽几天，说不定连感冒咳嗽都不用，一碗姜水喝下去往热被窝里一塞，出一身汗，第二天就屁事没有。所以一群小孩子打闹，他们自己也没觉得什么，那年谢南山十四，梁晋晖和她都是负责去看小孩子的。两人在河边看着，一两个的小孩子掉进水里他们也不当回事，没想到一群小孩子玩疯，对着撞，他们还来不及阻止，十几个孩子全落了水，他们只能跑过去把人捞出来。
还有小一点的孩子在盆上被水冲远的，他们也得给捞回来，都是附近邻居家的孩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不能不管，他们小时候也是这样被邻居家的大孩子带着玩的。等梁晋晖把一群小孩子全弄上岸安顿好，就远远看见谢南山推着个大盆回来，盆里俩小孩哭作一团。
当时也没谁在意，女孩子下不下得冰水的问题，打发一群小孩回家后，梁晋晖和谢南山也各自回家。梁晋晖之所以今天忽然想起这件事，是因为谢母曾经跟他妈念叨时他听过一耳朵，说是自从那年在冰水河里趟过后，谢南山每个月都如何如何，手脚冰冷，小腹也像块冰之类的。
又再记起谢母说过谢南山离婚也是因为没孩子之类的，梁晋晖整个人的感觉就像是火热的油里被泼进一勺水，一下子就炸起一团火，几乎能把人烧成灰烬。梁晋晖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孩子，谢南山有没有孩子也不重要，但想不要想要和能不能要，这种差别，梁晋晖一点也不希望谢南山承受。
这个时代总说怎么怎么开明，怎么怎么人人平等，但事实上，对女性的苛刻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梁晋晖清楚，他哪怕是一世没孩子，也没谁能指着他鼻子骂一句什么，但如果谢南山没有，她家里那些阿姨婶婶谁随便讲两句，凭谢南山表面不在乎，但什么也听在心里的脾气，她的处境无疑会比较难。
“老梁，跟你说话呢，想什么。诶，闺女，别闹，你梁叔叔想静静……呸，让你梁叔叔好好思考思考问题，我说小心他回头揍你啊，他揍你我可不拦着。”徐胜林话是这么说，却赶紧过去把梁晋晖头顶上那桃李花编成的花环给拿下来，反手给戴在徐静婵头上。
“爸爸，梁叔叔戴着多好看，不要拿下来嘛。”徐静婵挂在她爸胳膊上，一张脸上全是搞鬼搞怪的表情。
梁晋晖回过神来，拿落在身上的树枝砸徐静婵脑门上：“下次你爸要揍你，你看我拦不拦。”
“不要啦，我乖好啦。”徐静婵把花环挂胳膊上躲开，自己到一边玩去。
“孩子大了不好管啊！”徐胜林语气里却满是“我闺女多可爱”的骄傲。
“回头把你大舅子介绍给我。”徐胜林的大舅子是国内一家知名不孕不育专科医院的“知名专家”，传说中人称“送子观音”的专家，不管专家这个词被怎么轻看，徐胜林的大舅子是真的很有几把刷子。
徐胜林一听傻了，过好一会才压低声音问：“你不是没问题吗？”
“我有个朋友需要。”
“噢。”徐胜林松口气，“过年他和我岳父岳母还有小舅子都会过来，到时候你带上你朋友，大家见个面，随便谈一谈。”
“行，回头你看着安排，到时候我过去，我朋友那可能有点麻烦，我想办法吧。”
“没事，我跟我大舅子说一声，让他别提自己是哪家医院的，就当看中医养生，随便怎么都可以把人哄来。”徐胜林自从有这么个大舅子以后，什么样的奇怪病人都见过，托关系托到他这里来的还真不少，所以他已经见怪不怪。
年后初七，梁晋晖到谢家吃饭，谢母果然煮了一大碗芋头汤，谢母还记得他喜欢芋头汤里再搁点嫩生生的菠菜。这样滑顺香糯的汤，谁不爱吃，连谢思涯都就着芋头汤多吃下一碗饭。
临走前，梁晋晖跟谢母说：“这几年听勋华说你身体一直不大好，我朋友大舅子是个很不错的医生，调理养生很有一套，要不什么时候约个时间见个面谈谈？”
谢母一听立马答应：“最主要还是叫山山看看，以前那位大夫退休后就找不见人了，这两年总觉得山山身体没以前好，还得再调理调理，大夫什么时候有空？”
“元宵节前吧，看是初十还是十一二。”
“这几天都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就显得你是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