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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么近又那么远 ...


  •   梁晋晖从来不信命运二字,他出生在工人家庭,在他还懵懂天真的幼年时,父母就通过自身的努力刻苦,创下一份基业。等他长大,略知人情冷暖,世事艰难时,家庭条件使得他大可不必理会那些。因此,他从未感知过命运对人的捉弄,直到此时。

      到此时才知道,他们并非没缘法,也不是没情份,这一切都让人想到命运的玩笑。至今都念念难忘,至今都没能彼此斩断当时年少朦胧的思恋,也至今都如当初一样,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今夜,又是明月在梢头,林中的鸟不时清唱几声,晚风穿过小小荷塘吹来将要凋零的气息。仿佛一夜之间,心同天地将一起进入萧瑟凋弊的严冬,寒意在玻璃窗边化作水汽,叫人看不清窗外,却能清晰看清玻璃窗上倒映的身影。

      在梁晋晖的身后,有一幅水墨大山水画,是范宽的《临流独坐图》,当然不是原作,而是现代名家摹本。梁晋晖当年不惜费原创画作数倍的价格,请那位国画圣手临摹《临流独坐图》,只因为画作中的山水,很像是年少时,他与谢南山在庐山附近迷路时,意外闯入的野境。

      那是他们第一次自己出门旅行,也是唯一一次在野外携手冒险,之后,就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当时得到这幅画时,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但现在,梁晋晖却有些恨自己当年那么多事。如果不在生活中留下那么多带有谢南山印记的东西,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日思夜想,当年的不智,如今结出苦涩的果实,品尝的不还是他自己。

      梁晋晖站到《临流独坐图》前很久后,伸手将画连框从墙上取下来,打开门下楼,将画放进储藏室里,另取了一幅墨竹图出来挂上。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墨竹图前笑了一声:“山山,你知道了是不是,所以才避开我。当年没来得及知道你的想法,现在知道了,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今后,我们就互相避着吧。”

      其实,梁晋晖心里何尝没有立刻抛下一切,去将谢南山追回的想法。但他有家室,辜负初恋的深情之后,再去辜负自己的妻子,梁晋晖想,谢南山会不齿于此,所以,他也一样。既负深情,就别再负婚姻,这是被命运捉弄后,他唯一能做成的事。

      “山山,谢谢。”年少的情,虽年少时没得到回应,但此时得到回应,也依然略觉得有几分安慰。当然,会更加遗憾,更加难以圆满,但至少心里有那么一些难与人说的快乐——当年并不是一厢情愿,而是两情相悦,就是隔那么多年,这样的快乐也仍然能使灵魂溢满甘甜。

      因为得到回应,所以更加有克制自己的必要,梁晋晖不想改变他在谢南山心目中的美好,就如同谢南山的美好在他心目中不会改变一样。而现在,他们能保持美好的方法就是保持距离,把应该放下的放下,把应该收起的收起,哪怕无法让往事随风,也要装作往事已随风,并将自己也骗倒。

      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只负情这一个字一路行来,所以,虽然不容易,但大概也不会困难得欲生欲死。毕竟,他们都不再相爱甜蜜比天高,失恋的痛苦比海深的十几岁少年。

      年底,研究所家属区的方案终于敲定,意向也已送达指定的几家常有来往的承建单位。谢勋华来回几趟后,龙山苑项目终于敲定下来,梁晋晖在龙山苑顶上给自己留了栋别墅,询问谢勋华意思后,将旧院墙打通一部分,划出一块山林来,给谢家也盖一栋屋子。

      两家人从来关系好得很,小时候一起长大,谢勋华想的是,老了能有个差不多谈得来的人一块下棋钓鱼瞎侃也挺不错。梁晋晖想的是,不能相伴,也可以一起终老,至少也可以借以慰藉一番。

      谢勋华说:“可以让我妈过去住,总不能让山山老租房子住,也不像话。老房子可能要拆迁,也就这两三年的事,拆了估计添点钱能给山山和思涯一人买套房。将来要是我们都老了,就都住山上去,既有个照应,也不用招儿女烦。”

      “诶,山山是个没什么成算的,让她自己想起买房来是不可能的,要她自己想,她会一直租房住下去。也不想想,她那边住的房子一年差不多要两万块,租房还不如买房呢。她花钱向来没数,有钱的时候,帐户上二三十万也是有的,不过她眨眼就能给花出去,你还都不知道她花去了哪。说到这个,我也真愁,这姑娘你说都三十了,怎么就从来心里没个规划呢。”

      “我也不说嫁不嫁的,她不爱嫁,跟着我过也没什么,她自己能挣着钱,她嫂子又向来喜欢她,能有什么嚼舌的。就说投资和存款的事,她将来总得留点钱傍身吧,她倒好,去年两笔大单的帐一到,还没几天呢,就不知道花哪去了。本来想让她嫂子帮她买点股票,作点投资理财,结果我一问,她眨半天眼,就是没说上来钱去哪了。”为谢南山,谢勋华确实有点犯愁,他是可以照顾谢南山一辈子,可关键是,再精心照顾,总也有顾不到的时候,这时候就要求谢南山有一定经济基础。否则,总是伸手,谢南山自己也不会好意思。

      “她还年轻,建筑设计行业,哪怕是七八十岁,只要干得动,也不愁吃喝,那时候资历摆在台面上,说不定比现在还好。”梁晋晖想到谢南山那花钱的能力,确实也咂舌,从小就是个花钱如流水,从来没什么数的。那是小时候谢老爷子给惯的,谢老爷子不惯子不惯孙的,偏偏惯孙女,有什么给什么,要什么给什么,把谢南山就这么给惯成了现在这样。

      “最好是这样。”谢勋华说着约梁晋晖一起去吃饭。

      谢南山接的工程到腊月客户才验收完毕,她从乡下钻回来时,快被冻成冰棍。前段时间天晴,气温回暖,结果昨天忽然降温,雨夹雪一通覆盖,就是准备好大衣羊毛衫,谢南山也被冻得直哆嗦。本来客户直接送她回租住的小区,结果刚进市区,客户就接到家里电话,说是闺女回家,在火车站等着接。火车站和谢南山所租住的小区南辕北辙,谢南山向来不爱麻烦人,当然主动说自己打车回家。

      下车后,谢南山被冷风一吹,冻得直流鼻涕,赶紧往商场一钻,看着商场里那股“买买买”的氛围,掏出口袋里的卡,杀进人流里。各种羽绒袄,羊绒衫,羊绒大衣,红通通的蕾丝裙,软绵绵的马海毛围巾,还有各式各样的鞋子,一圈下来谢南山看着战利品发愁,算着她哥差不多应该已经到家,就打电话给她哥:“哥,我在润达广场,速速来接,我买了好多年货。”

      除衣服鞋帖,谢南山还钻进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喝的,整两大车堆得高高的。谢勋华一过来看到购物车就瞪她,谢南山永远是这样,有钱的时候花钱没数,没钱的时候,才会知道掐着算着有规划地花:“家里什么都买好了,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吃都吃不完。”

      谢勋华对女人买衣服鞋帽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买再多,那都是女人的乐趣,再说她花自己的钱买,正正当当,当然没什么可说的。不过,谢南山买的那一大车零食,简直是给家里雪上加霜,因为他妈也买了一大堆年货。

      “放家里又不会坏,总会吃掉的。”谢南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马海毛围巾,跟个球似地跟在谢勋华后边搬东搬西。

      谢勋华看她跟个球一样滚来滚去,叫她回车上老实待着,车里有空调,省得这免疫力低,容易冻着的回头又要犯咳嗽。把东西塞满后备箱和后座后,谢勋华钻进驾驶座一看,谢南山已经盖着羽绒服睡着了。谢勋华也不叫醒她,只慢慢把车开出润达广场的停车场,谢勋华却没把车开回家去,而是绕路去了梁晋晖公司,他顺路过去把各种证件的复印件拿一份。

      因为谢南山在车上,谢勋华就打电话给梁晋晖的助理,说他妹妹在车上睡着,他不放心,问他们能不能帮个忙,把复印件都给送下来。助理说举手之劳,让他等一刻钟,结果没过多久,谢勋华把梁晋晖给等了下来。

      “晋晖,你怎么下来了。”

      梁晋晖一则是正好去一趟研究所,二则也是听到谢南山也在楼下,就接过助理手里的复印件给送过来:“正好要去研究所,山山刚从乡下回来?”

      “可不是,可能是没带几件厚衣服,又正好在润达广场下车,车上这一堆全是她买的。对了,我妈让你有空到家里吃饭,她还记得你喜欢吃芋头汤,家里存着一堆乡下送来的芋头,你看节前方便还是节后方便。”谢勋华说着说着,皱眉看向梁晋晖,他发现梁晋晖的视线总是越过他看谢南山。

      “节前吧,我和春亭一起过来。”

      “晋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是啊。”错过就是错过,找不回来。

      就像幼年在旷野里丢了一串钥匙,竟再也打不开那扇最想打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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