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想不想要这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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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见医生是在茶馆里，梁晋晖并没有到场，他秉承了他和谢南山共有的态度，越不能忘怀就越是避免日常相见。
不过，谢南山白天见过的医生，晚上就和梁晋晖坐到一个包房里，虽然医生私下也觉得这事有点诡异，倒也还是秉承着医患间应当遵守的隐私条款，只说了结论，倒没说详细的。梁晋晖听完，只问了一句：“病因是小时候遇寒？”
“没有太大关系，早年的孩子哪个不经摔经打的，是本来就有问题，这也还好是家里注意调养。也别太担心，现在的医疗条件，想要孩子不难，找个好点的中医调养一下，结合西医的治疗手段，孩子早晚会有。”
梁晋晖再三谢了医生，就叫司机把医生再给送回徐胜林家去，因为当面给人红包送人礼不好看，梁晋晖在车上还特地给准备了些本地特产作礼盒。礼盒里还压着个红包，金额不大，不过是用以感谢人家大过年休着假还肯冒风雪出门为他排忧解难。
医生一走，梁晋晖冲敲门进来添茶的茶艺师摆摆手，示意不用加，茶艺师把门关上后，他一个人在包间里翻电话簿。医生不难找，好医生也不难找，又好又负责任经验足还正好对症的中医就有点难找了，翻半天电话薄，梁晋晖才想起一个大学同学来，多少年没联系，那同学家里除他外都在医疗系统，人脉非常广。
翻找出电话，同学也很意外，一听是想找个靠谱的医生，虽然他不干这行，家里却随便找一个都能问到符合要求的，也不麻烦：“你不急吧，不急我就叫家里慢慢打听，既然求医，当然要找最合适的。我们不说最有名最好的，一来要离你们那里近，二来得医好药好，你放心，我帮你打听着，等打听到我给你打电话。”
“多谢。”
“啧，说这干嘛，举手之劳的事，我可听曹冬林说起过，说上大学跟你没什么交情，还吵过架，临了有事求到你，一个电话打到你这儿，他自己都不抱期待，没想到你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事还办得那么妥帖。事后曹冬林上你公司请你吃饭道谢，你一顿酒菜糊得他连口都没开，为这事，曹冬林满世界说你义气。老梁，跟你说句心窝子的话，出学校门这么多年了，见过的尽是些破事，难得你这么个正能量。我说，老梁，有空常联系，患难时能伸把手的朋友，我这儿也缺一个呢。”
“好。”梁晋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生感激，他感激曹冬林，甚至感激在曹冬林打电话过来时，毫不犹豫答应的自己。
这一切，让梁晋晖忽然对人生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领悟：所谓栖守道德，无非是希望，身边聚集的尽是道德人，所谓依阿权势，无非是因为，身边簇拥过来的全是依阿者。究其根本，不过都是利己，只是前者以利人利己，后者是利用他人以利己。
——也许冥冥中，真的早知道会有求人的这天，便早早在人求来时，毫不犹豫点头。
悠扬的音乐忽然间响起，打断了梁晋晖的种种念头，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春亭”，梁晋晖接通通话的瞬间，就听到解春亭的哭声。梁晋晖瞬间什么念都都一扫而空，站起来向外走，经过前台签了字就去车库：“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晋晖，你同意好不好，我这辈子，只求你这一次。”
这时梁晋晖已经上车，正要发动汽车时听到这一句，立刻知道解春亭说的是什么：“春亭，有时候，我很骄傲于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人，虽然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我已经托人去找医生，等过段时间，一起去看看，不要轻易放弃。”
“梁晋晖，你知道不可能的，国内国外，多少顶尖的医生我们都看过了，还不是一样没用。我不想再等了，一刻也不想，我只想要个孩子，哪怕不是我生的，只要是你的孩子，就是我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诸如此类的话，梁晋晖这段时间从解春亭嘴里听了不少，已经基本免疫，甚至已经过了听到会觉得烦的阶段：“但是我介意。”
“我看你不是介意这个，你就是不想再跟我过下去。”
经历过这段时间的事，梁晋晖耐性和包容度空前，他干脆打开一点车窗，坐在车里一点一点宽慰解春亭。直到解春亭没再哭他才开车去解家，解春亭现在就在娘家，大概是在娘家受了什么刺激。
解父解母人都很不错，解春亭的弟弟以前也一样挺不错，可惜这么好一家人没能娶个好媳妇过门。自从媳妇过门，解家就天天像打仗一样，没一天清静日子。弟媳妇嫁过门后就生了个儿子，放开二胎后想生个女儿，没想到又是个儿子。
弟媳妇工作单位效益不是很好，他那小舅子也是个老实人，要想踏踏实实过日子那绝对有，要还想有点什么花头，那就有些难了。解春亭并不爱华服美钻奢侈品，她只爱翡翠，常戴的那两对翡翠镯子，买的时候也不算贵，但现在的价值在北上广都能换套房子。弟媳妇有一次看解春亭戴着好看，以为不用花多少钱，就想自己也买个戴，一问过后才知道那两对翡翠镯子市价多少。
从那之后，解春亭哪次回娘家都像进入灾难现场，弟媳妇打了一千一万种主意，用了一千一万种办法，想把才几个月的二胎儿子抱给他们养。解春亭和弟媳妇不对付到极点，怎么可能同意，解父解母本来也不同意，后来慢慢的弟媳妇却把解父解母和小舅子都说动了。
到解家，开门的是小舅子解元：“姐夫。”
“怎么回事，哭成这样？”
解元有点怕他姐夫，从前还好，只是觉得他姐夫厉害，现在闹成这样，那点不明觉厉就化作一丝怕，毕竟他家确实是靠着他姐夫才有好日子过：“是凌英不懂事。”
“算了，我先把你姐带回去，你也说说凌英，明明知道你姐有些事激不得，怎么非要往痛处踩，踩痛了她谁能得什么好处吗？过年过节的，谁家都是欢声笑语一团和气，吵吵闹闹的实在不像话。”梁晋晖说完才进去问候解父解母，解父解母有些尴尬，凌英却不尴尬，拉着梁晋晖话里话外明示暗示，不断说二胎的儿子有多好多聪明，才几个月就能走能说话能记住人之类的。
梁晋晖略听几句，就半抱着解春亭往外走，好不容易出了解家门和解春亭上车要回家去，解春亭却忽然把他手按住：“梁晋晖，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说清楚，你到底还想不想要这个家。”
哪怕是梁晋晖脾气再好，也有点绷不住，被解春亭这一句话就给说得气得笑出来：“春亭，我有哪里不想要这个家？”
“我不是外国人，也没去外国留过学，不知道那些没孩子的外国人怎么夫妻恩爱到老的，我只知道我是个中国人，家里有孩子才叫圆满。即使不为这个，我也不想听凌英再一天到晚跟我扯，我现在是有家不能回，梁晋晖，娘家我已经是能不回就不回了，和你的家，也快不成个家了。现在还是有家不能回，我怕再过下去，是没有家能回。”解春亭平时什么都好，也豪爽大气，也不拘小节，也爽朗利落。一切的改变，都是这两年里的事，她也是压力大，被闲言碎语给压的。
要说梁晋晖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有时候他也要被来往交密的朋友说上一两句，解春亭听到的肯定要比他多很多，而且更难听。所以梁晋晖尽全力包容理解，虽然有时候也会产生有心无力的感觉：“不会，春亭，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能回家。我在你在，家就散不了，这样吧，再过两年，要是还是没有孩子，我们就去领养一个，我先跟福利院打声招呼，有合适的就给我们打电话，不拘男孩女孩，健健康康的就可以。”
解春亭觉得梁晋晖根本没办法理解她，就像她有时候也不能理解他一样，以前总觉得他们有说不完的话，有笑不尽的开心，到了孩子这件事上，他们总是不能同步，分歧越来越大：“晋晖，我什么都不想再说了，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天天冲你吼冲你发疯。这样的日子，真的让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不，不对，刚才在娘家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也许你有更高的内心追求，你更注重精神世界的满足，而不是像我一样活在别人的口舌里。晋晖，我以前也以为自己是个清高绝俗的人，但事实上，这些年一路走过来，我发现我就是个很世俗的人。我很在乎人言，人言真的很可畏，就像人心可怖一样。我现在只想过和大众一样的生活，像我身边的人一样，生活也许并不是特别宽裕，也许关起门来吵吵闹闹难免，但家庭健全，生活平衡，不用被人指指点点，不用招人背后说说话话，”
梁晋晖听完，叹口气，他们钢厂以前有过一个女厂长，那女厂长没干几年就请辞离开，离开前对那时还在上高中的梁晋晖说过一句话，梁晋晖现在都还记得——这个世界，对女性还是一样苛刻，千百年来从来没有变过。如果能，对她们好点，不能的时候，捅刀子也尽量温柔点。
“春亭，能答应你的我都答应，不能答应你的，我们也坐下来好好谈谈，尽量商量出一个我们都能满意的结果。”
“好，不用等别的时候，就今天，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想不想要这个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