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失语之镜》锈日青阳

9、Part 09 确实，变天

　　走到不远处的田径队休息室时，训练已经结束，少男少女们各自结伴离开，当黄濑凉太拉着黑子哲也进入休息室时，只剩藤原木一个人还没走。
　　藤原木惊讶地看了一眼手还牵在一起的两人，下一秒便转移视线，形色匆匆地离开了，临走前丢给黄濑凉太一个“你小子不错啊”的眼神。
　　黄濑凉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冲动，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顿时脸上染上红晕，快速地把手松开。他的手心里，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冒了许多冷汗。

　　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黄濑凉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干笑了几声：“那个，突然很想带黑子君参观一下休息室，所以就……哈哈……”
　　结果气氛更加尴尬。

　　黑子哲也直直地盯着黄濑凉太看，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那……那个……没有弄疼你吧？”
　　小心翼翼的神色，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黑子哲也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极浅的微笑。
　　却让黄濑凉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谢黄濑君。】
　　黑子哲也拿出便笺和笔，写下这么几个字，神色早已不是刚才的慌张失措。青峰大辉带给他的压迫感，在黄濑凉太拉起他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濑凉太看着那张小小的水蓝色便笺，上面的字迹虽然略显稚嫩，却带着满满的诚意。
　　忍不住伸手把便笺拿过来，黄濑凉太笑着对眼前的少年说：“呐，如果感谢我的话，等下让我送你回家吧？”
　　像是害怕少年误会，黄濑急忙补上一句：
　　“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会下雨。我有带伞哦。”

　　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很多的金发男生，那一刻黑子哲也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没有人必须承担对你好的义务。
　　或许有些人粘着你，缠着你，哪怕被你嫌弃也从不离开。
　　那是因为，他在乎你。
　　当你习惯了他对你好，便会认为那是理所当然，便渐渐地不重视。
　　但是如果有一天这个人不再粘着你了。
　　你会舍不得。
　　甚至，会很想念。

　　这一刻黄濑凉太的温柔，让黑子哲也觉得，能被人这样关心着，其实很奢侈。

　　【希望不会给黄濑君带来困扰。】
　　黑子哲也想了想，在便笺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黄濑凉太看了便笺后，一把抢过来，说道：“当然不会啊，我倒是希望……”
　　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困扰”我啊。

　　但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黄濑凉太顿了顿，露出了招牌式的阳光笑容，对黑子哲也说：“我倒是希望能和小黑子成为好朋友呢。”

　　【嗯，好。】
　　黑子哲也在便笺上轻快地写字，他自己都没发现，此刻的心情忽然像下了很久的雨之后放晴的天。
　　“诶，那我可以叫你小黑子吗……”
　　【可以。】
　　“话说回来小黑子真是浪费便笺呢，每张纸都只写这么几个字……”
　　【黄濑君快点整理东西，时间不早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奇怪的交流模式。
　　黄濑凉太却一点都不觉得吃力。
　　黑子哲也写过的每一张便笺，都被他拿走，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忽然很想，把这些便笺收集起来。
　　丢掉的话，会觉得很可惜。

　　那天放学后，黄濑凉太和黑子哲也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晴朗的天空真的下起了雨。
　　从淅淅沥沥的细雨飘洒，到逐渐滂沱的大雨瓢泼。
　　“还好带了雨伞呢……”
　　黄濑凉太看着有些惊讶的黑子哲也，语气里有一些小小的得意。
　　手里透明色的伞，水晶般明亮。

　　在他们离开校园之后。操场上。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神色有些急躁地行走在雨里。豆子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深蓝头发上，砸在他的衣服上，不一会儿就把他淋得一塌糊涂。
　　皱起眉，少年烦躁地“嘁”了一声，对于忽然变了的天气，没有太过在意。
　　他在操场上行走着，暗下来的天色里，视线里的所有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却在固执地寻找着，努力睁大眼睛，任由雨水溜进眼眶，也只是不适地揉了揉眼。

　　“那么小的东西，谁找得到啊。”青峰大辉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蹲下身来寻找，泥泞的绿茵操场把他的手染得脏兮兮，细小的石子刮破了手上的皮，少许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嘴上这不停地抱怨着，双手却还是坚持寻找着那个被自己丢掉的袋子。
　　“烦死了！”
　　低声的沙哑的抱怨，被大雨吞没，没有人听得见。

　　***

　　围棋社。
　　社长看着眼前的这盘棋，心里是止不住的惊讶。
　　对面的少年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神色变得模糊不清，所有的感情都被完美地隐藏起来，那一双蔷薇色的双瞳在黑暗中显得勾魂摄魄。
　　社长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赤司征十郎。

　　如果说以前的赤司，下棋的手法是稳重的，所有的杀气都被掩埋在不起眼的棋子里，那么今天他的棋法，只能用见血封喉形容。
　　“变天了……要开灯吗？”
　　下棋时说话是极其不礼貌的事情，但碍于眼前的棋已经看不清楚，社长还是问出了口。
　　“不用。”
　　赤司征十郎闭上双眼，随手捻起一枚白棋，漫不经心地放在棋盘上的某一角。
　　“你输了。”

　　看都不用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必胜无疑。
　　没有人敢像他这样自信。
　　社长惊怔了一会儿，看不清棋盘的布局却不敢说出任何质疑的话语。
　　只因为，坐在他对面的人，是不容置疑的天才。

　　“社长下得很好，多谢指教。”
　　赤司征十郎把礼仪践行得淋漓尽致，然后离开座位，主动去开了灯。
　　突然亮起来的围棋社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是越来越大的雨声。
　　就在社长惊讶无比的眼神里，赤司征十郎从包里拿出一份《退社申请书》，递到社长的面前，打开来，里面已经签好了英气的字迹。
　　“请社长过目。”
　　波澜不惊的话语，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却让人无法说出反对的话语。

　　“赤司君……”社长有些迟疑地开口，“是为了那件事情吗？”
　　“这不在您的管辖范围内。”
　　“是吗？”社长看向那个眼神暗沉的少年，“所以你现在，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我说了，这不在您的管辖范围内。”
　　“赤司君，被我说对了是吗？”

　　赤司征十郎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抿起了唇角，不想再说多余的话语。
　　他转身离开。

　　“赤司君这样做，就不害怕最后会伤害到那个人吗？”

　　赤司征十郎的脚步微微停顿。
　　一丝莫名的情绪闪过眼底，但旋即，他的双眸中就再也寻不到任何情感的踪迹。

　　窗外的雨，还在瓢泼地下着。
　　确实，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