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失语之镜》锈日青阳

10、Part 10 “绿间君，

　　友谊赛过后，帝光篮球部原本低迷的士气有了明显好转，以前一个星期也见不到人影的教练，在听说帝光球队以两位数的分差打败全泽国中之后，一改放任不管的态度，每天都亲自来指导训练。
　　前后差别之大，简直让队员们怀疑自己的眼睛。

　　虽然篮球部的氛围因为自己而有所改变，但黑子哲也并不觉得这是他的功劳。
　　因为，这里的少年们全都是真心爱着篮球的，不然他的能力再强也无法让他们鼓起斗志。
　　而看着篮球部的训练一天比一天更有样子，他的内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但是今天，当黑子哲也走进篮球部的时候，却被明显凝重的气氛吓了一跳。
　　因为他来得稍晚，他到的时候，所有队员都已经在场，甚至连经常逃部活的灰崎祥吾也不例外。
　　可竟然没有一个人在训练。
　　大家脸上的表情，显得沉默而凝重。

　　黑子哲也向虹村修造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对方在接触到眼神时却明显地闪躲了一下，神色间略带犹豫。
　　四下看了看，原本精力旺盛的队员们大多垂头丧气。

　　灰崎祥吾冷笑一声，打破沉闷的气氛：“嘁——虽说本来就不想打比赛，但是学校这样的态度还真让人恶心。”
　　“算了，篮球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帝光篮球部连地区赛都无法出线。”
　　“那么我先走了，队长。”
　　说完，灰崎祥吾留下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吊儿郎当地走了。
　　氛围冷得让人心寒。
　　虹村修造没有拦他，握紧拳头，眉头皱的快要打结，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之下，黑子哲也不禁皱眉，盯着虹村修造，希望他给一个解释。
　　被黑子哲也的眼神看得有点尴尬，虹村修造对队员们挥了挥手，说：“你们接着训练，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接着他看向黑子哲也，表情严肃地说：“黑子，你跟我来一下。”

　　跟上虹村的脚步，黑子哲也来到了球队的更衣室。
　　虹村修造背对着他，声线是前所未有的低沉：“黑子，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黑子哲也盯着他的背影，他却迟迟不肯转过身来。
　　沉默良久，虹村修造开口说道：“校方说，帝光篮球部不能参加全国中学联赛……”

　　黑子哲也在听到灰崎的话语之后，大致也猜到应该是校方给篮球部施加压力，但是他没想到，居然是最直接的禁赛。
　　禁赛，对于一个篮球部来说，无疑宣判了死刑。
　　想询问原因，却说不出话；想写在便笺上给虹村看，对方却不肯转过身。

　　虹村修造知道黑子哲也在等他解释，迟疑了一会儿，说：“因为帝光篮球部已经连续许多年没有出线地区选拔赛，学校的社团负责人很早就想关了这个社团，我们一群人好说歹说，才让校方网开一面。”
　　“所以现在做出禁赛这样的决定也不奇怪……”

　　黑子哲也看着虹村修造挺直的后背，忽然发现，这个少年，承担了许多他不该承担的重担，坚强得让人心疼。
　　若不是为了那一份对篮球的热爱，谁愿意为社团背这样的锅？
　　他是队长，所以注定要为这个社团的“无能”负全部责任。

　　忍不住走上前，戳了戳虹村修造的后背，示意他转身。
　　虹村修造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如芒在背，但硬是不肯转过身来，就像在刻意逃避。
　　这样的队长，太不对劲了。
　　黑子哲也微微蹙眉，下一秒，一记手刀戳在了虹村修造的腰部，力道不大，却让虹村修造吓得转身。

　　“喂——黑子！你这是对队长不敬！”
　　虹村修造看着黑子哲也面无表情的样子，气势瞬间被打压了下来。说来也怪，这个比自己小的队员，却时常让自己感受到不一样的成熟感。
　　虹村修造挠了挠脸，有些尴尬地说：“总之，球队不能参赛我很遗憾，但是……”

　　【不要逃避，队长，请告诉我真相。】
　　寥寥数字却让身为队长的少年一时间愣住。
　　空气有一秒的凝固。

　　“……还是瞒不过你啊。”虹村修造无奈地苦笑，“黑子，你一点都不像初一的学生。”
　　当然不像，论心理年龄我比你大呢。黑子哲也心想。
　　“其实校方并没有下禁赛的命令，”虹村修造眼神瞥向别处，逃避黑子审视的眼神，“但是社团负责人给出一个条件……他说如果我们预赛第一场输了，那么，篮球部就此关闭，把场地让给刚成立的舞蹈社……”
　　“全中联赛的确很重要，但是如果冒着被关闭社团的风险，那我宁愿不参加……”

　　黑子哲也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因为校方开了条件所以就此退怯吗？如果是另一个世界的虹村修造，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这个世界的虹村不一样，他还背着“最烂球队的队长”这样的骂名。
　　帝光中学的学生们早已把篮球部当成一个笑话，而社团一旦倒闭了，恐怕大部分人都会拍手叫好。
　　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是一种懦弱，但也饱含着深深的无奈。

　　“如果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不会编‘禁赛’这样的谎言……”虹村修造眼神黯然，“我已经连着和校方说了两个星期，但是对方不肯退让……”
　　“因为，刚成立的舞蹈社的社长，是校长的女儿。”
　　“校方给的选择是：要么永远不参加全中联赛，要么就赢下预赛第一场……”

　　【那就参加。】
　　“可是……”

　　【被禁赛的话，篮球社撑不了多久就会倒闭的。】
　　【其实校方的目的就是让篮球社倒闭。】
　　【所以，参赛吧。】

　　在虹村修造惊讶的眼神里，黑子哲也有些焦急地写着，清秀的字迹变得很潦草，但字里行间的情绪却传达得清清楚楚——他不想就这样向现实妥协。
　　【况且，我不觉得我们会输。】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队员在拼命地安慰队长？
　　虹村修造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却因为黑子哲也写的便笺而有些暖意，他对黑子说：“我真的很佩服你呢，黑子哲也，明明看起来这么小，想的东西比我还多……”
　　说着，狠狠地揉了揉黑子哲也的脑袋，把柔顺的蓝发生生揉成了鸡窝。
　　【所以队长答应参赛了？】
　　“还有别的选择吗？”虹村修造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不过到时候要是输了，你可得负一半的责任啊。”
　　黑子哲也愣了一会儿，尔后，唇角微微上扬。
　　他看着虹村修造，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要让帝光篮球部重铸辉煌。
　　那么，我与你们，荣辱与共。

　　***

　　距离全中联赛的预赛还有五天。
　　自从虹村修造答应参加比赛之后，黑子哲也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心里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期待。

　　在另一个世界，三年之前，那一次全中联赛的开始，标志着“奇迹的世代”开始发出惊人的异彩。
　　虽然那一份光芒不属于自己，但是每每想到自己也曾参与其中，自豪感便油然而生。
　　哪怕，那是近乎卑微的骄傲。

　　但期待归期待，心里的担忧还是难以控制，毕竟第一场预赛决定着篮球社的命运。而球队的队员们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们肩膀上，忽然多了难以承受的责任。

　　在作业本上胡乱填着答案，黑子哲也一点学习的心思都没有。
　　他从来没有这么担忧过。
　　以前有一群强大到逆天的队友在，他只需要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就行。这是第一次，他为整个球队而担忧。

　　仅仅五天。
　　唤醒奇迹的世代这种事情，就算立马去做，也来不及了。
　　仅凭自己和虹村他们的力量，想要赢下比赛，确实冒着不小的风险。
　　上一场练习赛，全泽国中并没有派出真正优秀的选手，比赛态度也不够认真，所以帝光球队才能大比分胜利。
　　然而全中联赛不是练习赛。
　　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队友，那么，每一小节，都将是苦战。
　　该怎么办……

　　沉闷的午休，炎热的天气，加剧了心间的那一份烦闷。
　　黑子哲也索性放下手中的笔，想去买一瓶饮料。
　　在钱包里翻了翻，却发现没有硬币，只有一张1000日元的纸币。

　　等等。
　　1000日元……
　　黑子哲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好像还有个债主正等着他还钱。

　　欠钱不还？这是黑子哲也难以忍受的行为。
　　不过绿间君为什么不来问我要钱呢？要是我想不起来，这笔钱可能要一直欠着了呢。
　　——黑子哲也对于绿间这种死要面子的行为感到十分无奈。

　　午休时间的绿间真太郎一直有听古典音乐的习惯，当黑子哲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带着耳机，悠闲地看书。
　　黑子哲也利用超低的存在感，毫无声息地出现在绿间的身边。
　　绿间上一秒还放松的身体，下一秒挺的笔直，正准备翻页的手指把书页捏皱——他被突然出现的黑子哲也吓得不轻。

　　“同学，”绿间真太郎语气淡然，不动声色地摘下耳机，掩饰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有事吗？”
　　绿间君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呢，不管试多少次都吓不到他。黑子哲也有些感慨，却不知道，刚才对方被吓得差点把书砸地上。
　　从口袋里掏出1000日元纸币，黑子哲也礼貌地双手呈上，心里祈祷：希望绿间君不要把我当成拖欠债务的人……

　　但是绿间真太郎毫不犹豫地打碎了他的祈祷，开口说道：“拖欠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了？”
　　……果然绿间君很难相处啊。黑子哲也默默地在心里念叨。

　　“啊，对了——”绿间真太郎接过黑子手中的纸币，放进口袋，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同学，你是篮球部的吗？”
　　黑子哲也看着对方询问的眼神，心跳忽然有些加速。
　　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这个？

　　黑子哲也点了点头。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请问……我可以问你们篮球部借一个篮球吗？”
　　借一个篮球？
　　黑子哲也满脸疑惑不解。
　　“今天巨蟹座的幸运物是篮球。”

　　黑子哲也瞬间无语。
　　这算什么？三句话不离本行？
　　神棍绿间君——他以前觉得这个比喻有点过分，但是现在想想，好像很贴切。

　　黑子哲也先用便笺解释了一下自己有病在身，不能说话，然后表示自己愿意帮忙。
　　“那么，现在可以去拿吗？”绿间真太郎合上手中的书本，阖了阖眼，“我并不着急，但如果傍晚去借球，会打扰你们训练的。”
　　黑子哲也心想，一上午没拿幸运物，绿间君真的不着急吗？
　　习惯了绿间这么傲娇的样子，黑子哲也没有拆穿他，淡定地递过去一张便笺：
　　【那么请绿间君跟我来。】

　　身后跟着高个子的傲娇男生，黑子哲也冒着烈日，一路走到了篮球社的室内训练场。
　　用钥匙打开门，黑子哲也带他走向放篮球的推车，打开推车的锁，黑子哲也从中选了一个较新的篮球，递给绿间真太郎。
　　然而在球递出去的那一刻，黑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占据了他的整个脑袋。
　　递出去的球，被迅速收了回来。

　　绿间真太郎伸出去拿球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不知道黑子哲也是什么意思。
　　黑子哲也把球放回推车里，在便笺上唰唰地写上几个字：
　　【绿间君，请投篮吧。】

　　“投篮？”绿间真太郎一头雾水，“为什么要投篮？”
　　【哪个球投进了，就拿哪个当幸运物吧。】

　　看似很不错的提议。
　　绿间真太郎沉默了一会儿。
　　尔后，在黑子哲也略带期待的眼神中，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