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失语之镜》锈日青阳

8、Part 08 青峰大辉与

　　“啊——黑子，小心！”
　　刚转过来身的赤司征十郎听见一声大叫，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闪过一抹冰蓝色，跟随着“嘭”的一声，前面的少年身形微晃，重心不稳，便向自己倒来。
　　赤司征十郎并没有比黑子哲也高多少，当少年的后背触及到他的胸膛时，略带潮湿的头发触碰到了赤司的脸颊，混杂着淡淡的洗发水气味。
　　被撞得有些发疼。
　　下一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身上的人。

　　黑子哲也毫无防备，被赤司征十郎狠狠地一推，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用力地推开自己，黑子哲也回头看他，眼神里毫不掩饰惊讶。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赤司征十郎停顿了一下，语气礼貌而淡漠。
　　“今天打扰了。我还要参加部活，黑子君，再见。”
　　称呼从“哲也君”变成了“黑子君”。

　　黑子哲也看着赤司征十郎突然的转变，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出口，他就已经走远了。
　　刚才赤司推开他时，力道大得足以让他感觉到疼痛。那个毫不犹豫的动作，就像是急于推开一个定时炸弹。
　　而他那看似礼貌的道歉与告别，却像是一道透明的墙，硬生生地挡在黑子哲也面前。
　　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
　　一个不太好的猜想，像是刚破土的芽，狠狠地钻了出来。

　　红发少年渐行渐远。
　　回头，已经看不见那个几乎透明的少年。
　　赤司征十郎终于停顿了脚步。

　　还是不够成熟。
　　才刚上初一的赤司征十郎，神色却是和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一向对自己要求严苛的他，无法忍受自己这样失礼的行为，情绪有些波动。

　　下次见面，绝不会这样了。
　　赤司征十郎闭上双眼，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掩藏。
　　“黑子哲也……”
　　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用力地握住，直到掌心有了被硌得发疼的感觉，再缓缓松开。
　　尔后，他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赤司征十郎走后，黑子哲也把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抛开，打算专心投入训练，但是手里的球还没摸热乎，就再次被迫中断了训练。
　　“黑子——门口又有人找你。”
　　黑子哲也有些无奈地垂下脑袋，把手里的球一丢，往门口走去。
　　真是完全没法好好训练啊。

　　有一个词叫祸不单行，还有一句话叫“屋漏偏逢连绵雨”。
　　刚送走赤司征十郎的黑子哲也，见到站在眼前这个高个子的绿发男生，脑袋有些运转不过来。
　　如果说赤司是来归还护腕，那么这个一脸严肃的傲娇男，是想来干嘛？
　　黑子哲也的右眼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黑子……哲也？”绿间真太郎拿着字条，显然是第一次念这个名字，“我是占卜社的绿间真太郎。”
　　黑子哲也眼里带着淡淡的疑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两个星期前你到我们社预订了一个吉祥物。”绿间推了一下眼镜，“本来上个星期就完成制作了，但是你临时退出外语社，所以我们没能及时给你。”
　　说完，绿间真太郎一本正经地拿出了一个吉祥物，递给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疑惑地接过所谓的“吉祥物”，在看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大脑“嗡”的一声，手一滑，手里的吉祥物就掉到了地上。
　　“诶？”绿间真太郎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黑子哲也摇了摇头，默默地弯腰把吉祥物捡了起来。
　　“听说这个是黑子君为别人准备的礼物，所以我们社团决定给黑子君优惠的价格。”
　　关键词：礼物，价格。
　　也就是说，手上的这个东西，是帮别人花钱订做的礼物。
　　黑子哲也手一滑，吉祥物又掉了。

　　“一共是1000日元。”
　　黑子哲也摸了摸口袋，然后摊开掌心，表示自己没钱。
　　“没钱也不要紧，”绿间真太郎推了下眼镜，表情严肃，语气傲娇，“我已经猜到你会没钱了。”讨债这种掉面子的事情，他才不干。
　　黑子哲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看着对方神游天外的样子，绿间真太郎有些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留下一句“你有空来占卜社找我吧”就离开了。
　　黑子哲也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吉祥物发呆。
　　还残留着太阳余温的地面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小人。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还有深蓝色的头发，以及一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看怎么可爱。
　　黑子哲也却觉得，这个小人，比巫毒娃娃还可怕。

　　***

　　操场。
　　绿茵场与红跑道素来是绝配，夕阳下的少年们，带着青春期的热血与躁动，在这片属于他们的领域尽情驰骋。
　　黄濑凉太明显是驰骋得最累的那个。

　　“呼……呼……”大口地喘气，如同离水的鱼，黄濑凉太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可……可怕的……一万……米……”嗓音还带着可怜兮兮的颤抖。
　　部活已经接近尾声了，教练看黄濑半死不活的样子，竟一时有些不忍心，让他去一边休息。
　　其实就算你不让我休息，我也会赖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黄濑凉太默默吐槽，背靠操场边上的一棵树，心跳声还在猛烈地从胸腔内部传来。
　　视线缓缓聚焦，眼前模糊的场景开始清晰起来，而视线的关注点，在看清不远处向绿茵场走去的那一抹冰蓝色时，就再也移不开了。

　　黑子哲也驻足在操场边上，往足球场上观望了一会儿，没有看到青峰大辉的身影。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心里的袋子，心下有些犹豫。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被青峰大辉冷漠甚至厌恶的态度对待过，还以为两个人原本的关系是极差的，却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为他订做了吉祥物。
　　但很明显对方很不待见自己，这样贸然地去送礼物，搞不好会被骂呢。
　　而且礼物的包装太过简陋，是自己从包里翻了半天翻出来的一个小小的袋子，透露出一股寒酸。

　　突然不想去了。
　　但是没办法，黑子哲也不想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既然这个世界的自己选择订做礼物，那么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努力让自己放松，黑子哲也迈步走向足球场。
　　场上还在进行未完的比赛，黑子哲也在场外四下打量了一会儿，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友好的观赛者，走到他面前，把事先准备好的便笺递到他面前。
　　【你好，请问，你知道青峰大辉在哪里吗？】
　　观赛的男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看清楚便笺上写的字之后，看向拿着便笺的黑子哲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青峰那个家伙……啊，好像去厕所了，应该等下会回来的，你找他有事吗？”
　　【嗯。谢谢。】
　　黑子哲也在确认对方看清楚便笺之后，礼节性地鞠了一躬，便走到一边等待青峰大辉回来。

　　黄濑凉太的喘气声终于平静了下来，发热的大脑开始思考，为什么黑子哲也会出现在这里。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在等人，但是站的位置却在足球场边上，而不是他以前经常去的田径队训练区。
　　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犹豫了一下，黄濑凉太觉得，即便是普通朋友，这种情况下也应该上前打个招呼吧。
　　有了这样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黄濑凉太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身上的疲惫完美地隐藏起来，向那个还在等候的少年迈步走去。

　　然而在他快要走到少年身边时，脚步却迟疑地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另一个男生，手上托着一个足球，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黑子哲也的背后。

　　“……我说——”身后传来变声期男生特有的嗓音，粗糙而不掩饰情绪，“你来这干嘛？”
　　语气里，隐约有些敌意。
　　黑子哲也惊怔地转身，抬头，看见一双深蓝色的眸子，带着暗沉的情绪，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之前，黑子哲也在脑海中想过许多见面时可能出现的场景。
　　然而当黑子哲也真正地经历这一刻时，却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手里准备好的便笺，一不小心，就被捏皱了。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男生，让他觉得是那样的熟悉，又那样的陌生。

　　“啧——”青峰大辉唇角勾起一个类似嘲讽的笑，“怎么，不仅说不了话，连身体都动不了了吗？”
　　黑子哲也猛地一惊。
　　“如果没事的话，就别站在这里碍手碍脚。”
　　命令一般的话语，带着排斥与反感。

　　脑袋一发热，手里的便笺就不受控制地被举到青峰大辉的眼前。
　　【青峰君，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似乎是害怕对方继续恶语相向，黑子哲也急忙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动作有些许慌乱。

　　显然没有料到对方是来送礼物的。
　　青峰大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不敢置信，在看到对方递过来的小袋子时，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脸部的线条一时间柔和了不少。
　　有再多的嘲讽，此时此刻，却说不出口。

　　“什么啊……”青峰大辉把手里的足球随手丢到一边，接过袋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这么小的玩意儿……”
　　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他却已经忍不住想打开袋子，一探究竟。
　　然而，这个念头下一刻就被打断。

　　“黑子君？”黄濑凉太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小黑子”这个称谓叫出口，“部活结束了吗？怎么有空到这里？”
　　突然插入的黄濑凉太，让青峰大辉好不容易放晴的脸色，霎时间暗了下来。
　　黑子哲也疑惑地看着黄濑凉太，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飘过来的。
　　“那个，我就是好奇，所以过来问个好。”黄濑凉太的解释显得理直气壮，但却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

　　“哟。”青峰大辉死死把袋子捏在手心，手背上青筋暴起，“不是表白被拒了吗？看来现在我要回避一下，给你们留个二人世界？”
　　语气已经不仅仅是嘲讽。
　　还带着深深的鄙夷。

　　黑子哲也和黄濑凉太被青峰大辉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皆是一怔。
　　片刻后，黑子哲也的耳根开始发烫，眼神不知所措地看向青峰大辉，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这位同学，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黄濑凉太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却硬撑着维持形象，“我和他……”

　　“我真是想不明白——”青峰大辉冰冷的话语，硬是把黄濑凉太要说的话憋了回去，“难道那些写在便笺上的话，都被你自己吃掉了吗？！”
　　黑子哲也在对方刺骨的眼神里，找不到容身之处，就像整个人被推进了冰凉的湖水里。
　　难以呼吸。

　　“答应过不再去找他的人是你吧？承认过对他没有多余想法的人是你吧？”
　　青峰大辉皱着眉，快要把手里的袋子捏爆了。
　　“黑子哲也，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如果黑子哲也现在能说话，他一定会大声地解释“不是这样的”。
　　然而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黑子哲也带着茫然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后退，想要离眼前这个少年远一点。

　　“你说够了没？”黄濑凉太的双手在两侧握成拳头，有些隐忍地颤抖，“我说，你凭什么干涉黑子君和别人的来往？！”

　　“凭什么？”青峰大辉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凭——我讨厌你！”

　　毫不掩饰的反感，毫不掩饰的敌意。
　　黄濑凉太的心凉了半截，“如果说我有什么地方让你看不顺眼，那么我对此感到很抱歉，但请你不要迁怒到黑子君可以吗？”

　　“迁怒？”青峰大辉冷笑了一下，“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是，追你的人多的是，但是你别自以为了不起行吗？！”
　　黑子哲也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涔涔，他不明白局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青峰大辉忽然把视线转到他身上，神色淡漠地说：“我不想再看见你。还有，这份礼物——”
　　说着青峰大辉举起袋子，唇角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我不想要。”
　　下一秒，他手心里的袋子，化作了一条弧线，飞快地消失在操场的角落里。

　　黑子哲也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
　　就像是被人用锐利的小刀，硬生生在胸口剐了一刀。
　　痛得他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忽然，手被人用力地握住。
　　黑子哲也呆愣地看向黄濑凉太，而对方紧锁着眉头，眼神里隐忍着翻涌的情绪。
　　“不要理他。”
　　说完，黄濑凉太拉着他，不由分说地走向田径队的休息室，临走前回头狠狠地瞪了青峰大辉一眼。
　　青峰大辉黑着脸，冷眼看着离开的两个背影。

　　因为黄濑凉太的步伐很大，黑子哲也要走得很快才能跟上他。
　　他的脑袋还在发懵。
　　突然发生的这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
　　然而手上传来的温度，却又真真切切。
　　抬头看向对方皱着眉头的侧脸，汗水顺着发鬓缓缓滴落，唇角抿起，帅气的面庞在此刻让黑子哲也有些晃神。

　　那是第一次，黑子哲也见到这么霸道的黄濑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