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与厨房》CQ不是茄子

11、爱情的温度 林千陌一想

　　林千陌一想到昨晚在楼下与安南接吻被蒲苇撞见就想拿冰箱里的豆腐块撞墙，那场面足够她无地自容了。
　　在交往的第一天里安南算个称职的男朋友，情侣日常所做的吃喝玩乐他们都走了一遍流程。安南很幽默，时常把她逗笑。虽然一遍一遍告诫自己要矜持，要牢记对方安南始终是个有不良记录的人，可是他们却在交往第一天就接吻了，还没有排斥感。
　　林千陌拍了拍脸，她不想听见自己说她沉迷了。
　　听安南说蒲苇的女朋友回来了。从他口中来看那是个很漂亮很招人喜欢的女孩子。说来她的房东还是个专一的人。这对她似乎也有益，这样她也不必再为今后可能不能帮他做饭感到自责了。谈恋爱就应该废寝忘食的全身心投入吧？不管是他还是她。
　　夜深人静躁动冷却之际，不自觉的她又开始审视她和安南的关系。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虽然不要柏拉图式的长跑，但也不能是闪电般的极速占领。一切来得太快，像龙卷风，她连做梦都感觉在过山车上，这样似乎不好。简陆说过在爱情的游戏里，比的就是谁先甩谁，要像运动员抢占先机才能获胜。反之就是惨败，狼狈不堪。安南对于他自己的“前科”供认不韪，而她有那个能力或者说魅力去防止他再次作奸犯科吗？涛涛浪声没给她答案，就连提示都没有。
　　睡着了答案就不那么折磨人了。
　　林千陌拍了拍身上不慎沾染上的雨珠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饭店，刚挤上蒸笼似的公交车倾盆大雨并不期而至。她不想因此觉得自己运气好，因为她至今买饮料从未有过再来一瓶。
　　简陆今天没来上班，打她电话五次每次都是关机，问领导也只说她请假了，具体缘由不知。她一直觉得下雨天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不是空口无凭的凭空想象，前因后果准确无误的印证了这一点。简陆虽然爱玩爱疯但很少请假，无故请假更是没有。熟悉的地方少了熟悉的人会变得陌生，少了简陆跟她斗嘴插科打诨‘总觉得这个世界就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她尝试过和自己过活，以为第二人格比她本尊搞笑，无奈长久以来分身乏术。一是最孤单的，其余的无论二三四五，至少它们足够热闹。
　　她不喜欢群体生活但也不可能一个人生活。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讨厌雨天的远不止她一个人，从平日里人满为患和如今门可罗雀的对比便能知晓一二。这一天她几乎没说什么话，简陆说过长时间不说话嘴会臭，幸亏没什么客人，不然她就要被投诉不注重个人卫生了。后面的大厨们此时有了空闲到前堂转悠，他们或站或坐，有的喝茶有的聊天。受大雨影响四楼客人也不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佳丽们也有了闲心到楼下来走马观花。林千陌呆若木鸡的看着她们扭着玲珑有致的身子一晃而过，那紧身高衩旗袍到底是量身打造的和她们身上的粗布果然不能比。她开始细心观看起来，像看时装周的模特秀一样。不得不承认，她们楼层高工资高是有道理的。简陆说她们是在销售美貌，当时她还附和着满脸鄙夷的骂了几句，现在看来好笑的该被鄙视的都是她。
　　手机在裤兜里振动的时候林千陌正在瞎想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喂？”为了不打破难得的沉寂，她专门从大厅跑到了厕所接电话。
　　“今天早上睡过头了，忘了要送你上班。那个下班我去接你，要等着我啊。”
　　“好。”她喜欢听一方挂断电话后另一方还能听到的嘟嘟声。
　　不知道爱情有没有保鲜期，也不知道多少摄氏度才能保存爱情不腐败。
　　雨从早上到晚上都没停，雨势也保持着没变。林千陌站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回家，车一辆一辆消失在雨雾中，公交车也没等她。早上出门她没有带伞。门口的保安隔一会儿看她一会儿，他似乎想对她说什么但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似乎看不下去了，转身就从保安室里取了一把伞扔给她。大概是怕她影响了饭店的形象，或者说她站在他的地盘碍着了他的眼。
　　总之直到她消失在雨中安南都没出现。
　　回到公寓衣服完全湿透了，保安的伞只能遮住她尽力在遮掩的脸面。身体有些发凉，她提着在楼下超市买的菜站在房门前如同早上又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她只想快点躲进被窝，可是她搜遍了全身不见钥匙踪影。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按下门铃果然久久没有回应，蒲苇肯定是去陪他女朋友去了。
　　衣服上的水汽不断洇开内渗，寒气骤然逼近肌肤。她走到了一旁的楼道边将手中的东西全扔到了地上，人也随之坐到了台阶上。
　　任发梢滴水，任衣服濡湿，任某种情绪肆意恣睢。
　　有些时候有些韧劲是挂在表面给别人看的，剥茧抽丝后的自己到底是遍体鳞伤，瑟瑟发抖。
　　也许就只是想就此发泄，也许并没有被什么东西为难，可某些神经就是被触动了。像琴弦，像秋池，像烛火禁不住一点风吹草动。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向下巴汇聚滴落，眼睛明明紧闭着，眼泪还是流的出来吗？
　　林千陌恍惚之间看到了大学时的实验室。医学院的实验大楼永远飘着一股味儿，不是消毒水味，酒精味就是福尔马林味儿。当初为什么要报考医大？好像是为了和他们怄气，也许老师是个铁饭碗但她就是不喜欢。第一次出门就这么远算如了她的愿，何况这里还有海。但那件白大褂罩在身上时她后悔后怕了，总感觉有无数双挣扎着的眼睛红红的盯着她，也许她没有因为失误害死他们，可是她无力的觉得她救不了他们。人体解剖大概是她最难忍受的一关，如果她要下刀的是阿猫阿狗也许一闭眼就下去了，但不是，她很难说出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堵在胸口想被噎着了，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了。胃里泛酸泛恶心，一股腥味猛然逆流。第一次观看解剖就让她把胃吐干净了。事实上，她不是胆小，她听过的离奇故事比正常故事多得多。他们说那个什么都不是，谁死后都是那样，不过是有的勇敢者放弃了入土为安泡在福尔马林里把躯体留了下来。没了心跳，没了呼吸，血液不再流动，大脑不再运转。
　　路是自己选的。大学中途肄业，然后开始遗忘，遗忘一切与大学有关的东西，以为那样就不会害怕了。手术刀总有几分像行刑的砍刀。
　　体温越来越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