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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四十九【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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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见了平安,姬黛然将不日就要去收服古兽的事同平安说了,又说要平安在旷朗这处多待几日,她们此去约摸要些时间。
平安听着姬黛然说了殿上发生的事,不由担心:“天帝说是让你们去收服古兽,实则是要试探你们罢,既然是试探,也防你们有意藏锋,那古兽必定不可等闲视之,想是凶狠许多的。”
姬黛然凝眉点头:“何止凶狠,据说这个古兽暴戾非常,一口一个上神!”
平安抖了抖:“不、不会罢?”
“是真的,”姬黛然伸出手比划,“就这般用嘴叼住,往空中一扔,再张嘴接住,血盆大口一合,就将人拦腰咬断了,囫囵嚼了,连带着衣服吞咽下去。”
平安晃着头,脑中出现的骇人画面一时甩不出去,她勉强压下心中恐惧,认真道:“不成不成,我要同你们一道去。”
姬黛然眨眨眼,拒绝:“不行,你去了咱们三人都被古兽填了肚子,多不合算。”
平安听着都要急哭了:“我去就是不让你们被吃了呀。”
姬黛然摆摆手,她揉着平安头发,心情好了不少:“我方才说话骗你呢,哪有这般可怖。”
平安吸吸鼻子,偏头躲开姬黛然放在她头上的手,闷声道:“你平日骗我就罢了,莫要拿生死攸关的事开玩笑。”
姬黛然哑然,她看着平安闷闷不乐的模样,一时也不知如何逗她开心了。
聊杳拍了姬黛然一巴掌,嗔道:“自作自受了罢。”
姬黛然被拍得痛呼,勾得妖冶的眉毛皱在一起。
聊杳又吩咐:“赶紧去寻些好物什来,平安不开心了,你也莫想再笑着回来。”
姬黛然唯唯诺诺,丝毫不见张扬的意气。
见姬黛然走了,聊杳坐到平安身旁,柔声问:“还气么?”
平安摇头:“不是气……”
聊杳浅笑:“是担心?”
平安慢慢点头。
聊杳拿出绸绢擦了擦平安濡湿的眼角,安慰道:“莫要担心,如若真的万般棘手,黛然她哪有心思同你玩笑。我们打听过了,这古兽确是难以制服,实际未曾伤过人,天帝说损失惨重只是寻个理由找上我和黛然,他是担心精石让我们有了甚么异于常人的能力,你也晓得,根本是无稽之谈呀,我和黛然就这么两把刷子,实在不敌,我们拔腿就跑,好不好?”
平安破涕为笑,顺着聊杳安慰她的话道:“要跑得快些。”
聊杳再三答应,又道:“若是不放心,隔日我们去的时候,让旷朗偷偷带着你,你们在一旁看着,我们跑时还能有你们接应,如此就有备无患了。”
出行时平安果然随着旷朗一同去了,为了不拾人牙慧,他们只在远处看着,并未近身。
先前说着古兽,平安尚且以为是四足动物之流,见了才发现所谓蛮荒古兽,首尾长得竟然像蛇,又生了四只翅膀,三只脚,尖小的脑袋上长了三对眼睛,身上羽毛灰白相间,体型硕大,姬黛然等人站在它身前形如孩童。
这古兽远看就如同一只栖息着的大鸟,六目闭合,翅膀收紧,三只脚只有一只站立在地,另外两只贴着肚腹曲起。
姬黛然和聊杳站得不远,身后精兵将领就在她们身后。
姬黛然先发制人,吩咐了三人各自带兵,由侧翼和后方行进,兽首她和聊杳自会应付。
姬黛然捏诀引了缚仙绳,身后随行的将领带兵散去,动作却不紧不慢,始终离古兽离得远远的,连各自的武器都未曾祭出。
姬黛然咬牙:“你们可真是好‘眼睛’!”
这些眼睛只负责看,捉拿古兽一事,怕是没人会施以援手。姬黛然压下心中怒火,挽着缚仙绳就要上前。
聊杳按住姬黛然,低声叮嘱:“我们自个去,不必拼个你死我活,我看这古兽本就没甚恶意,遇上我们算是好的,若是别的人来,早就刀劈剑刺打个不停了罢。”
姬黛然点头,又道:“这古兽安稳得过头了,还有心思睡觉,你也小心些。”
既然是要押往极北之地,自然是活捉为妙,姬黛然心里觉着这蛮荒古兽也是倒了霉,原本极北之地就不是甚好地方,又遇这么一遭,被天帝故意拿来试探她和聊杳,到底抓不抓得住还不可定论,哪有谁会任人鱼肉,说捆就捆的,对抗挣扎是必不可少的,皮肉之苦多少要受些了。
姬黛然和聊杳朝古兽走得近了,已然尽量放轻了声响,却仍是惊动了古兽,它抬头睁开眼看着身前的人,眼睛金灿灿的,如同打磨光滑的琥珀。
姬黛然蓦地被六只眼睛盯着,心中一凛,暗道不好,她握紧了缚仙绳,手中捏着诀,蓄势待发,谁知古兽懒洋洋地又将头低了下去,眼睛也合上了。
姬黛然:“……”
古兽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姬黛然和聊杳原本”不敌就住手”的打算也落空了。
姬黛然硬着头皮捏诀吟唱着咒语,将缚仙绳甩向古兽。缚仙绳逐渐变长,一端回到了姬黛然手中,另一端绕着古兽转着圈,打了个结。
姬黛然心里说着奇怪,都这步田地了,这古兽还安然自若,正要收紧缚仙绳,蓦地生出些别样滋味来,胸口像是受到重击,心脏被人捏在手上,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姬黛然深吸着气,双手开始发颤,她一瞬恍惚,如同悬站在山崖绝壁的顶端,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山风呼啸而过,刹那间就要将她推下山崖;刹时又似溺在了深海,周遭全是黑暗,仰望着海面的光亮不停挣扎,却越来越深,不知名的海怪,正张嘴等着她下沉……
姬黛然不知这恐惧因何而生,却将她紧紧包裹住,再动不得。
聊杳见势不对,急忙唤住她:“黛然!”
“不要过来!”姬黛然不敢回头,身后明明是聊杳在看她,她却觉得这目光要将她灼穿了,她只能曲着身子,几乎要将自己藏在地下。
聊杳已经到了姬黛然身后,她伸手扶住姬黛然,想要查看姬黛然的状况,姬黛然抖个不停,冷汗直冒,聊杳的目光、聊杳的触碰都像利刃划过她身上,令她无地自容,姬黛然颤巍巍地推开聊杳要触碰她的手。
她环抱着自己,哀求道:“不要……看我……”
聊杳伸出的手僵住,她放下手,心里一酸,流出两道清泪。
姬黛然就在她身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觉着和她隔了一扇门,姬黛然在里面,她在外面,门没锁,而她不能进去。
聊杳捏紧了手指,心里冒出的酸楚无论如何也忍不住,她本该满是担忧,却陷入另一种情绪里面,姬黛然不让她触碰,她竟然就不敢多踏出一步。
多一步,姬黛然就要离她而去了。
害怕——甚至想离得远些,再远些,这样姬黛然就不会先她一步逃开。
聊杳踉跄着脚步往后退,裙摆从姬黛然身边飘荡而过,姬黛然忽地抬手一把拉住她。
姬黛然抬起头看着聊杳,面上毫无血色,眼眶通红,她也不明白自己怎地突然就魔怔了,就这般说不出话,只是拉着聊杳。
随行将领虽然离得远,神色也不好看,兵士中出现了骚乱,更有甚者如同软泥,倒在地上哭天抢地,劝阻不住。
此时古兽终于缓缓睁开眼,放下曲起的腿,站立起来,它展开翅膀,伸长脖子仰天长啸,声音尖锐幽怨,穿透耳朵直达心底。
姬黛然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撞击得胸腔生疼,她拉着聊杳的手猛地收紧,涂成蔻丹色的指甲划过聊杳手背,留下几道红印。
旷朗和平安离得足够远,也被这叫声引不适,莫名生起的情绪拉扯着神经,让人不由自主的低落。
旷朗浓眉紧蹙,按耐住心中异样,认出了古兽:“是酸与。”
平安晃着头,努力保持清明:“……甚么?”
“杀了我吧!”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他们循声望去,有受不住的兵士跪倒在地,状态疯癫。
旷朗深深吸气,语速很快:“景山有鸟,齐状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名字和声音一样,酸与。我只是听闻过,听它叫声方才想起来,这种鸟一旦出现,就会引人情绪大乱,尤其是陷在阴暗里难以自拔。”
说完,他又道:“这畜生尤其是叫声太过扰人心神,聊杳和姬黛然离得太近,受的影响必然更大,得赶快将她们带出来。”
旷朗一边说一边捏诀,手中咒印还未结起,忽听酸与又尖叫一声,他心绪不宁,结的咒印也被打断了。
平安及时扶住他,当机立断:“旷朗你到远处,我去带她们回来!”
旷朗抬手敲着脑袋,劝阻道:“不行,我们都抵挡不住这鸣叫声,你修为尚浅,太危险了。”他头脑昏沉,说话间不由得停下来喘息,他还不知道平安经过竹暄引渡,映世镜里的灵力悉数蕴藏在她体内一事。
来不及多加解释,平安捏诀御气:“不妨事,我还好。”
旷朗还是担心:“平安你等等……我再想想法子!”
话音未落,平安已经移身向前。
姬黛然和聊杳还僵持着,平安奔过去,二人都没有看她。
平安疾声唤着她们:“聊杳?黛然?”
二人沉浸在自个的心思里,对平安的喊叫充耳不闻。
平安扯了一把姬黛然的手,姬黛然目光晃了晃,又落在聊杳身上,满心满眼,只有聊杳。
平安转而唤着聊杳,不住地推摇:“聊杳!聊杳!我是平安,你快带黛然走,不然她就要死啦!”
姬黛然要死了?
聊杳心中大恸,偏头看着说这消息的平安,眸子里晃着微波:“……平安?”
离得太近,平安也受不住,她半拉着姬黛然,对暂且清明的聊杳说:“这鸟叫声古怪得很,你凝神,莫要听它叫唤,我们先离它远些。”
聊杳应了,姬黛然却似脚下生了根,一动不动,还在魔怔。
平安狠着心,一耳光打在姬黛然脸上。
平安原本没敢太用力,只是心绪被骚乱,越发觉得焦灼,下手时不自觉地运了力。
姬黛然被打得偏身倒地,“哇”的吐出一口血。
平安惊讶于自己的手劲:“……”
姬黛然抬头不可置信:“……”
聊杳看着姬黛然明显红肿的脸:“……先走。”
聊杳捏着诀,脚下踏风,拉着姬黛然就走,平安跟在她们后面,未防再有何差错。
姬黛然脚步凌乱地跟着,舌尖顶着口中被牙齿磕破的细口,细微的疼痛侵扰着,终于方才的情形中回过神来。
姬黛然拉着袖子抹去唇角沾的血,回头瞪着平安,她脸颊一边肿起,想是真痛了,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平安跑着解释:“竹暄往日同我说,当机不断,反受其乱!”
姬黛然恨声道:“竹暄?回去我就教教她什么叫反受其乱!”
平安放下心,姬黛然有了心思和她玩笑,比方才好多了。
平安对姬黛然做着鬼脸,笑说:“你要欺负小孩子?”
“呸,”姬黛然轻啐,后话还未讲,脸色大变,“平安小心后头!”
平安闻声立马回头,酸与伸着长长的脖子窜到了平安身后,蛇头高昂,嘴里吐出分叉的猩红信子,是要贯穿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