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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怀沙【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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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跳水声不断传来,水面被营救的人拍打得水花四溅。
到了岸边,竹暄向水里一望,只见水波翻涌,水底似晕了墨,不甚清晰,而溅起的水花又分明清澈无比。竹暄心里暗道不妙。不远处的浅蓝身影已在水面露了头,平安见着竹暄立于河边,正有下跃之势。
平安一手拉着落水城主,一手急忙在脸上抹了一把,冲着岸边疾呼:“竹暄!竹暄!你莫要下来!莫要下来!我这就上来了!”
平安说完还冲着竹暄扬起笑脸。
竹暄止住脚步,却没将伸出的腿收回来,再看平安,一身蓝衫悬在水中,起伏不定,平安像被一朵温和蓝莲托着,她像是在源山戏水一般欢畅,而被拖着的落水城主面孔却隐隐有些发青。
再晚片刻临江城就要换城主了。
眼见平安距岸边只三丈不到,竹暄脸色骤变,温和蓝莲化为夺命厉鬼,缚着平安手脚,直直拖着平安往水底沉去,城主也被拖着沉入水下。
“平安!”竹暄将灯抛在岸边,瞬时便跃入水中。
岸边人潮浮动,有穿着上好衣物却一脸焦急的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岸边,“城主!城主……”再后已是满腔哽咽。
“啧,”一双玉手捡起地上的已被燃得只剩骨架的纸灯,“可惜一盏精美灯。”复而也窜入水中。
此人衣袂在水中不仅未湿,反似被微风扇着,盈盈飘动。不急不缓的跟在竹暄后面,竹暄察觉向后一瞥,不曾多言,复又向前追去。
竹暄捏诀设了个结界拦下前方妖物的去路。前方妖物别无他法,只得转身。为首的一人发话责问:“来者何人?!”
“缚人潜逃,尔等倒还有理先责问我了?”竹暄冷冷说到,白光乍现,祭出长剑。
“杜若?”跟在竹暄身后的人出了声,是姬黛然,“杜若都拿出来了,竹暄你这是生气了?可别吓着平安。”
说罢她又咯咯笑起来,腰肢轻摆走至人前,声音娇媚:“我还以为是一竹筐海味,竟是河鲜?”
捉了平安的妖物听自己被戏称河鲜,眼见就要发作。姬黛然又施施然抬起手,脸上笑意不减,声音却凝了冰:“人还来。”
竹暄知晓自己不用动手了,姬黛然会解决。翩身向前击倒缚了平安的两只蟹精,将昏过去的平安揽腰抱起,又施法带了落水城主就欲上浮。
姬黛然见状故作不满地嘟囔:“无情无义,竟带着那个倒霉城主也不待我收拾好。”
她随手推倒一妖,又言:“这红烧鱼没你的份了。”
竹暄走至打斗外围,转头回她一句:“我素喜清淡。清蒸才和我口味。”
言罢放慢了速度,待姬黛然追了上来,竹暄便将城主转手给她,又言:“护住他心脉,落水时辰长了些,莫要死了。”
“不晓得这倒霉城主作甚的想不开,竟跳水了。”姬黛然不屑,“抛去家中老人,无情。舍去临江百姓,无义。此等无情无义之徒,死了算了。”说着却也施了法护了临江城主心脉。
仰头见着岸边灯火通明,二人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岸边。岸边围观群众皆是一脸震惊,复而又围拢过来。竹暄不喜吵闹,严肃对着众人说:“你们再不带你们城主前去医治,就此准备后事罢。”
姬黛然笑眯眯地接了句:“马上就要断气了。”
跪倒在地的仆人连忙站起,踉踉跄跄地过来,道谢也来不及说,连忙央人带着城主回府,又邀竹暄等人过府。
姬黛然好事,想晓得这城主作何跳水,撺掇着竹暄前去。
竹暄眼见平安还昏着,便答应一同前往。
到了城主府,仆人安排了房间。竹暄将平安打理好放在床上才找姬黛然。
姬黛然正在城主住处,无聊得装了妙手医师,正在假模假样的医治城主。
竹暄看得清楚,姬黛然正施法救人,也不拆穿,只坐在一旁等着。
姬黛然施了法就拿起笔墨写起药方,竹暄一看,满纸尽是奇苦药物,诸如黄连、木通、龙胆草之类。正要拿给仆人前去抓药,竹暄却伸手拦了下来,姬黛然美目睨着竹暄。
竹暄盈盈一笑:“姬大夫,你可是少写了一味药?”她提笔,灵动飘逸地写了两字:苦参。
姬黛然一看,笑着和竹暄对视一眼,又对仆人说:“是了,竟少写了。现下已成了。”
仆人走后,竹暄和姬黛然回了平安之处。姬黛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对竹暄说:“要喝?自己倒去。”
竹暄也不恼,坐在一旁,问到:“你今次来临江城所为何事?”
“哦,这事你不提我几乎忘了,”姬黛然又斟了杯茶,推给竹暄,“临江里的河神冥昭说是要娶亲,喜帖都递了,近日无事,就来瞧瞧。”
竹暄不再多问,二人安静下来喝茶。
俄尔,竹暄对着姬黛然说:“黛然,以后莫要随意使用术法。这里毕竟是人界。”
姬黛然诧异:“莫非,你还真要做个人么?”接着又笑得贼,“做人可没什么好的,特别是人对两女子相恋看法可不如咱们妖界,啧啧,雨来雷又闪。”
竹暄不以为意:“无碍。平安在这尘世里欢喜,我自然就陪着她。待她哪日倦了,我便带她回妖界。去哪里都好。倒是你,黛然上神。早就历劫飞升,可莫要再自称妖界物,免得落人口实。”
“啧,竹暄甚么时候也在意这些了。落人口实便落罢,除了上面那妖女,还有谁会落我口实。”姬黛然一脸无奈,喝茶喝出酒的气势来,“前些日子在瑶池逛一圈都能遇见她,生无可恋,恨不就死。”
竹暄听得掩唇笑:“逍遥不拘小节四处游走的黛然上神,也就聊杳上神治得住你。”
姬黛然正欲再说,恰好有下人来传话,说是城主已经醒了,听闻有二位女侠救了他,意欲感谢,但初醒身体不便,特请二位移步相见。
姬黛然只好把话咽回去,跨步离去。竹暄为了守着平安,暂且没过去。
片刻,床上传来响动。平安有气无力地叫她:“竹暄……”
竹暄几步跨到床边,将平安扶起来,抚着她的脸问:“吓着了?”
平安点点头,眼里起了薄雾,继而又摇头:“先前是怕的。后来又想着竹暄定然会救我的,又不怕了。”
竹暄轻叹:“以后莫要太冲动。”
平安不知听进去没有,又叫她:“竹暄。”
“嗯?”
“我饿了。”
“……”
竹暄起身到门外,叫住一下人,对他低声吩咐了几句,请他去厨房央厨子做些菜来。下人知道眼前是贵客,也不怠慢,转身就欲去厨房。竹暄又急忙叫住他:“叫厨子各道菜都莫要放葱蒜。”
下人急忙答了声是才走。
回屋后,竹暄对着平安说:“待会饭菜便来。你乖些在此等我,待会我便同黛然过来。”
“黛然?”平安挠挠头,“她也来了么?我怎不记得?”
竹暄轻笑:“黛然来时你已然昏过去了,自是不晓得。”
“乖乖等我。”说完竹暄向临江城城主的房里走去。
到了城主房外,见姬黛然还等在房外,竹暄唤了她,进入房中。
城主见来人,急想起身施礼道谢。
竹暄连忙扶着,并说:“不必多礼。我与友人叨扰了城主才是。”
姬黛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待他们攀谈得差不多了,终于正眼看了眼床上坐着的城主,不若病时看着虚弱,但也不是彪悍粗人。面相还过得去,在人间也算得是翩翩公子。
先前切脉时发现此人还有一身深厚内力,能文能武,算是人才罢。只是此人体内似乎还有一线妖力,温和至极,实属罕见。
琢磨了一会,姬黛然开口:“如此看来,城主也是好了大半,我等也就不再打扰。”
她转头对着竹暄:“不若告辞?”
竹暄还未答话,城主却先开口:“且慢。并非怀沙有意纠缠,实在是、实在是有事相求,我知晓二位非常人,且二位于河中救我,定是慈悲心肠,故而斗胆恳请二位助我,助我寻一位、故人。”
姬黛然不甚在意:“怀沙是么?非我要救你,是我这友人为了救平安,顺手。”
竹暄:“怀沙城主,与人结交贵在坦诚。你于我二人尚有隐瞒,教我们如何助你?黛然,走罢。”
“二位姑娘留步,”怀沙急下床,弯腰作揖,“是我对不住,我这便告知二位,我要寻的,其实是我妻子。”
“哦?妻子丢了?”姬黛然来了兴致。
“是,妻子。”怀沙请二人落座,终将前事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