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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山【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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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同你说过的,我初次到越城,救过的妖不就是黛然么?”竹暄抬手,略过平安赤裸的背脊,揉她脑袋。
“你没告知我她的名姓呀。”平安想了想,竹暄的确是说过,是她自个没记住,一时羞赧得耳朵都红了。
“平安,你以后莫要再叫黛然鸡精,”竹暄被鸡精地叫法惹得想笑,又压着唇角深沉道,“她原名姬黛然。早些年因我失了颈羽,她素来爱美,极其爱惜一身彩羽,因着失了颈羽,她已许久未曾变回本体了,说是看着心疼。平日里少提本体罢。”
平安乖极点头:“晓得了。”
“现下可以将你的头从我的怀里拿出来了,平安。”
“让我看看你。”竹暄抿着唇,笑得克制。
平安抬起头,目光清明同竹暄对视。
对视着,她便生出些羞来,目光游移侧过脸去。脸在发烫,耳朵也热乎乎的。
平安站直身子,将将到竹暄下颌,双眼灵动,睫毛卷翘,盈盈目光落在别处。
头发还没来得及束起,竹暄想,她有一条绣着灵鹿的蓝色发带,很是适合她。泉上水雾氤氲,平安脖颈晶莹似玉,身段……身段?!
竹暄轻咳一声,不敢再看。
“……去岸上罢。”竹暄带着平安到了岸边,捏个诀拿出一套软衫来,一一帮平安穿戴,又在腰上系一块坠着铃铛的玲珑玉,最后将平安软缎似的头发用蓝色发带松松的系在脑后。
“我可以不穿鞋子么?不舒服的。”平安提着下裳,露出精巧的鞋子。
“不可。”竹暄低头看着,穿完衣衫,她的耳根还带着未消散的红。
“下山道路崎岖,”竹暄说,“扎脚。”
平安听着霎时欢喜起来,又贴在竹暄身上,双手环着竹暄脖子:“我可以同你下山了?现下就可以么?”她眼里满带着希冀。
“不可。”竹暄竟无情拒绝了。
“啊?”
“我现下要去神沉崖,黛然正候着。”竹暄揉揉眼前因丧气低下的头,温言问她,“你要一同前去还是四处看看?”
平安眼里盈起雀跃:“我要四处看看!”
“那我待会来寻你,你看罢。”竹暄说完又叮嘱,“莫要出山。”
“我晓得!”平安话音未落已经跑远了,只留下未消散的铃音。
竹暄看着平安蹦跳的身影,转身向神沉崖走去。
神沉崖地势极高,远眺云海翻腾,俯瞰竟似无底,姬黛然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崖边,晃荡着脚,手里拿着石子一掂一掂的,偶尔有云雀飞过,她边扬手将石子朝云雀掷去,石子从云雀眼前划去,未伤云雀分毫,却吓得刚有神识的云雀“叽——”的一声尖叫,扑腾着翅膀飞离这人身边。
竹暄站在姬黛然背后不言语。片刻,姬黛然忍不住了:“我前几日为你卜了一卦,你历劫之期将至,现下平安已有了人形。你有何打算?”再不开口,这人失语症犯了,定能站在自己背后看云看几个时辰。
“将至?应当还有十载罢。”竹暄不以为意。
姬黛然倒是要急到跳脚了,手里准头一失,石子擦过一只云雀的翅膀,又惊又怕的云雀尖叫:“叽!”
姬黛然:“……”
竹暄摇头,叹气:“相煎何太急。”
姬黛然转头瞪着竹暄,竹暄轻笑:“到时我提前告知与你。现下平安玩心甚重,我欲同她四处走走,也好叫她知晓世事。”
姬黛然知晓竹暄的打算,转了口气:“十载,对我们这般的精怪来说,可着实短得很。”
她脸上浮起笑意,“有道是‘春宵苦短’,又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啊,竹暄啊,你可抓紧了。”
竹暄面无表情看着她,随即转身走了。姬黛然在身后大笑:“我说方才平安被我吓着为何不御风而行,原是被你这个怪物带偏了,喜欢用走的。那竹暄啊,我在越城冠月楼等你前来啊。”
姬黛然打个响指,感知源山一带,找到平安后,略微施了些法术传音到平安耳边:“平安,冠月楼是个好地方,你可要记得来。”说罢她扭着腰肢腾云而去,几只云雀扇动翅膀,扑棱扑棱。
待竹暄寻到平安,发现平安正在灵泉边的石头上坐着,大抵是戏水之后在歇息,发带已经散了,被她勾在指尖晃悠,软衫打湿一半,贴在身上,下摆挽起,鞋袜搁在别处,双脚正一前一后的踢着水。
竹暄走到平安身后,将她的头发重新系起,又捏个诀将她的衣衫弄干:“以往不是说这水凉不愿碰么?现下不凉了?”
“不凉了,现在感觉甚是舒坦,”平安又像小猫似的蹭了蹭,“竹暄,方才似是黛然的声音给我说叫我去一个叫冠月楼的好地方,冠月楼是何地方?”
竹暄拿来鞋袜,握着平安地脚踝,一边穿鞋一边答:“是教坏人的地方。”
平安目光灼灼地看着竹暄:“现在能下山了么?”
竹暄沉默。
平安心下一紧:“不能么?”
竹暄绷着唇,没忍住,笑开了:“能。”
“方才我看见山神姐姐抱着东雨姐姐回家了,”平安开心,和竹暄分享,说着红了脸,向竹暄怀里懒懒的靠去,“你也抱我么?”
竹暄一想山神和东雨,两人相恋多年又不拘于尘世,两人的关系源山大都知晓,行为自然也就开放,莫不是平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正犹豫应不应当多问几句,竹暄感觉怀里人逐渐安静下来,低头看去才发现原是平安困了,脑袋正不由自主地点着。
竹暄一动不动地看了平安一会儿,这才横抱着她缓缓站起身来。
山风掠起,穿过平安腰间坠着的玉佩铃铛,发出清脆响声。
平安听着铃声,将睡未睡,好奇问:“你怎么知道山路扎脚?”
竹暄不答。
平安等了一会儿,福至心灵,小声道:“竹暄你是不是最开始也不爱穿鞋,被扎过?”
说完,平安越想越有道理,悄悄地笑。
竹暄颠了颠她:“再笑就自己走。”
衣衫摩擦,平安双手环得紧了:“不走,你抱。”
平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睡在了床上。半阖着眼朝窗外看去,夜幕低垂,一轮圆月高悬,天幕染着深蓝,只有几颗星星格外执着的闪着,没有被夺去光亮。
离床不远处点一盏灯,火光跳跃,竹暄正拿着一册书倚着看。
平安坐起来,睡眼惺忪。
竹暄放下书,对着平安一笑,“睡了两个时辰,饿么?”
平安点头。
竹暄拧了巾帕让平安洗漱:“桌上有你想吃的点心。”
平安吃完洗漱后又赖在了床上,竹暄见她睡意未走,欲出门,平安睁睁眼睛问:“竹暄,去何处?”
“去睡觉,我就在旁边这间房。”竹暄转身回答。
“你不同我困觉么?这床很大、很软,而且……”平安抬头看着竹暄,“而且……”耳朵又开始红了。
竹暄好笑地看着平安:“而且你害怕?”
“嗯、”平安点头,认命地回答,耳朵更加红了,“我害怕。”
竹暄好脾气地走回去,平安见状忙向床里边挪,十分乖巧,“外边我已睡暖了,你睡。”
竹暄解下腰带,除去外衫,躺在平安旁边,嗅着平安暖暖的香气,语气平缓:“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