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生gl》榻上论道

2、黛然【修】

　　【二】

　　源山清晨雾气极大，太阳被层层叠叠的挡住，间或一缕亮，都带着寒意。有人从层峦叠嶂中拨开浓雾走来，墨色长发沾了露气，半润地拂在腰后，青色玉佩低坠，上面系着的流苏一晃一晃。

　　是竹暄。

　　她走至苜蓿草旁，看那小草将开未开，被晶莹露珠沾湿叶片和茎秆。她手执一盏绿叶杯，杯里盛满清水，低头看着苜蓿轻笑，接着，将绿叶杯倾倒，一盏清液尽数淌在苜蓿扎根处。

　　苜蓿叶猛地合拢。

　　睡意被惊跑，绿叶慢慢张开又耷拉，平安惫懒又气闷：“好凉。”

　　竹暄低笑：“还困？昨夜可有吸收到月华？”

　　“按你叮嘱的，我是到了日升月落之时才拢叶歇息的。”平安有气无力地回答。

　　“想要快些修成人形，就要多忍耐一些呀，”竹暄安慰她，“快些吸收灵泉，渗了。”

　　如此冰冷的泉水真的不想碰好么....

　　“冷。我的根都冷得没知觉啦，这水也不晓得是怎生淌的，带冰似的冷。”平安抖抖绿叶，颤巍巍撒娇。

　　竹暄蹲下身子，定定看着它：“这般怕冷，想是未曾时常接触这灵泉，待我将你移植到这泉边养着了，让你日日夜夜都泡在这水里，”竹暄竟然伸出细白指甲轻轻扯着绿叶，“定然就不怕冷了，或许还能更早些修成人形。”

　　想要早日修成人形，拜托竹暄日夜督促的是自己，平安长太息：“不听不听。”

　　竹暄眼神一瞥：“我挖啦！”

　　“.....”

　　看着平安慢慢吸收泉水，竹暄站起身来，无奈感慨：“也不晓得你是如何生长的，这些年好山好水将你养着，体态也未曾变化，且看你旁边一同生长的鸟兽花草，大都已经有了人形，如那香樟，已然在尘世开了家脂粉铺，又如那黑獾，早已是几个孩子的爹爹了。”

　　平安很无辜：“我也不晓得呀。好想同你去看世上的山川海河，还想同你去听姑苏的评弹，想同你吃西湖的醋鱼，金陵的清炖狮子头……”

　　“记玩耍的事物你记得如此多？”竹暄觉得好气又好笑，自己游历后同它说过许多见闻，它就记得这般了。

　　平安还怪不好意思的，谦虚道:“也不多呀，只是你说的冰山一角。”

　　竹暄摇摇头，伸手点着叶子:“我去山顶温泉处沐浴，不远，往日同你说过的。你自个在此莫要偷懒，好生修炼晓得么？”

　　“晓得。”

　　平安看着竹暄往山上，背影渐远，衣衫舞动。

　　待看不见了，平安顺竹暄说的，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修炼起来。

　　不多时，耳边突然传来张扬的笑声，平安睁开眼看着来人，一身华服，头戴金叉，鬓有明珠，妆容甚是妖媚，香气浓郁缭绕，遮在嘴边的纤长手指尖上有鲜红蔻丹染过的颜色，白皙的脖颈处一支艳红梅花印记。

　　未曾见过。

　　平安欲继续闭眼修炼，来人慵懒地拖着长调问：“嗳，何处来的苜蓿草？”面色却毫不稀奇。

　　平安不答。

　　“待我想想。”

　　“......”

　　“啊，想起来了。”

　　“......”

　　“竹暄家的苜蓿？独自在此？竹暄今日竟然没有守着你么？甚是难见。”

　　“......”她认识竹暄，自己要不要同她攀谈。

　　正纠结着，来人蓦地变得咬牙切齿:“竹暄当日为了护你，竟...竟扯掉我脖颈处的绒毛，眼下她不在，呵——”

　　“是你！”平安倏的想起，竹暄修成人形之后，偶尔下山游历，某日有只山鸡险些把自己啄去填了五脏庙，幸而竹暄及时归来，驱逐时竹暄扯住了山鸡颈毛，正欲放手，山鸡却乱扑腾，世事凑巧，山鸡颈毛被扯掉了些许，本以为会重新长出来，结果、结果竟是再也没有长出来？！

　　平安想动也动不了，见山鸡越走越近，连忙道:“我不好吃的！竹暄说苜蓿是酸的！”

　　“酸的，”山鸡精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懒洋洋地说，“就当换口味。”说罢就作势向平安扑去。

　　平安心里着急，身形猛地一变，眉目清秀的女孩凭空出现，拔脚便向山上跑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鸡：“......”

　　山鸡眼角封着笑意，看着女孩长发在背上一晃一荡，间或露出白嫩的腰背，御起风来，慢腾腾地在她身后追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平安憋足了劲往前跑。

　　眼看温泉近在眼前，雾气缭绕中，赤裸白皙的身影若隐若现。山鸡响动突然一大，惊起泉中人，那人手抬起一挥，泉边衣衫飞向她，抬手，穿衣，系带，一气呵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竹暄竹暄！有鸡精！！！”平安一头扎进水里，扑向竹暄怀中。

　　竹暄：“......”

　　鸡精：“......”

　　竹暄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怀里的女孩，收起转瞬的疑惑，面上浮出笑意，又抬起头看着停在泉边，正抱着手一脸戏谑看着自己的女人：“好了黛然，你莫要吓她。”

　　叫黛然的人撇撇嘴：“啧，无趣了。”

　　她转转眼珠，神色促狭，“肤若凝脂，皓腕霜雪，身姿婀娜。但是和本姑娘比，还差一点。”说罢她又低低笑起来，一脸我都看到了的样子。

　　“黛然，前些日子我听越城里的一家农户说他家的山鸡竟长了针眼，你说此事是真是假？”

　　姬黛然哼一声，一边说一边扭着柳腰走，“我在神沉崖等你。”

　　竹暄看着还埋在自个胸口的脑袋，她半抬起手想抱抱她，又放下，只出声唤她：“平安？黛然走了。”

　　平安脑袋动了动，却没抬起来，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们既然交好，作甚不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