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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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早些年我来姑苏时在此处购置了一所宅子，但许久未住过，先前我早起去收拾清扫了一番，待会便去那里住罢。外边的客栈始终比不得自个家里。往年我在院子里栽种了几树桃花，现下正是开得艳丽的时候。”
平安闻言看向竹暄，才发现她衣衫袖口和下摆处都沾了些许灰尘。竹暄今日穿的白衣，那尘埃贴在她身上很是打眼。
竹暄为了省时捏诀换了衣衫，带着平安到了她购买的宅子里。
宅子极大，房屋宽敞齐整，细节处精致可爱，美轮美奂的。院中果然如同竹暄所说，桃花开得甚是艳丽，满树和娇烂漫，远远的就嗅到花香。院里引了活水，从西墙穿过，流经院落，又从东墙流出，有桃花瓣落在水面，被流水带着，打着旋儿远去。宅子里还有许多名贵花卉，四处又散长着不知名的小花小草。
竹暄牵着平安，走在平安身前小半步，大抵沿着院子走了小半个时辰，竹暄才拿捏着用词开口，她对平安说：“你素来喜欢花草，又喜好玩水，故而我置办此处时便早早引了活水进来，清扫院落时，院里的应季花草我也并未除去。平安，你觉着此处还合乎你心意么？”
“自是合乎的，”平安在竹暄后头，目光追随着竹暄腰间被春风撩起的墨色长发，“我很是喜欢、嗯、竹暄……”
竹暄听得平安喜欢此处，心中欢愉，声音也连着上翘，挑弄着笑意，“何事？”
“我们可以长住此处么？”平安转头打量宅子四周。
“许多地方你还未曾去过，这般快的就想歇下了？”竹暄有些惊讶，她那般贪玩，却想安生在一处长住，奇怪。
平安沉吟，接着认真地开口:“这里很好，我很喜欢。你看，这些花草还要生长好几轮，桃树也还未曾如伞如盖呢。竹暄你以往选了在姑苏置办房屋，又那般细心的整葺，想必你亦是很喜欢姑苏的，不长住多可惜呀。”
竹暄听着平安的话轻笑，一边点头一边回答：“好。”
平安得了竹暄答应，便放开了心思，松开拉着竹暄的手，轻快地蹦跳着往院子深处去了。腰间环佩叮叮当当相撞，清脆好听。
平安嘴里还欢喜地颂着以往在书上看到的话：“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竹暄在平安身后走着，瞧着平安又是这般欢喜模样，她眼里眉间都是笑意，扬着声音提醒跑远的人：“你慢些，前头回廊曲折，莫要撞着了。”
“我晓得的，咦，”平安蓦地停下，转身面朝着竹暄，背起手倒退着走，俏声问，“后头是甚么？”
竹暄答道：“冀枝叶之峻茂兮，愿竢时乎吾将刈。”
“我是说廊子后头。”平安吐出舌头做个鬼脸，抬手越过自个肩头，也不向后看，随手指了身后。
“住房。”
“住房啊……”平安点点头，又问，“里头有纸鸢么？”
竹暄一本正经的回答：“没有。”
“那古琴呢，有么？”
“没有。”竹暄摇头。
平安眨巴眨巴眼睛，“那皮影模子泥哨布偶呢？”
“也没有。”竹暄绷着脸，仍是一本正经地摇头。
平安有些急了，她贪玩，稀罕各种各样新奇的玩耍事物，又喜好听竹暄拨琴吹笛，急得向竹暄跑了几步，堪堪到了竹暄跟前才停下，问：“ 那笛子竹箫古书话本子呢？”
“没有，”竹暄重申，一字一顿的，“都、没、有。”
“那……那……”平安语塞，又忍不住问，“那以后还买么？”
“不买。”
“啊？” 平安以为竹暄不喜她玩耍那些东西，又不知如何辩驳，无奈只得发了一个单音，可怜兮兮的；
竹暄不语，低眼睨着平安。
“那就、不买罢……”平安垂头抿嘴，丧气了，“可屋子里就空落落的了。”
竹暄挑眉走至一间房外，推开门，拉着平安跨了进去：“纸鸢、泥哨子、马球之属的玩物都在此间。”
平安听言抬起脑袋，目光所及之处果真是各类玩耍事物，尚且来不及惊叹，竹暄又牵着她出了房门，进了隔壁一间：“此处放置了些许丝竹管弦之类的乐器，屋子东处另起了一角，搁置了些乐谱。”
竹暄引着平安回到廊子头，开了另一间房的房门，房内隐隐约约的萦绕着水墨气味，竹暄开口：“此处是书房，笔墨纸砚，古书话本已有不少。”
平安随竹暄看了屋内景象，晓得竹暄之前使坏在诓她，开心之余又觉着有些恼意，平安抬头对着竹暄：“你……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竹暄回她。
平安闷着气回答：“你先前不是同我说这里没有那些子玩物的么？你作甚的诓我？”
竹暄低笑：“你方才指的那间屋子乃是你我夜间安寝之处，之前未曾住过，现下自然是不会有其他事物的。将才你我看了别间屋，里头既已有了各类玩耍事物，作甚的要再买？平安你倒说说，我何时诓你了？”
不待平安回答，竹暄又问她：“现下还觉着空空落落的么？”竹暄附身向前去，贴在平安耳边，轻声问，“还是你晚间要去和这些物什睡在一处，不同我睡觉了？”
平安感受着耳边暖暖的痒，红了脸，小声回答：“睡、睡的。”
“哦，”竹暄似笑非笑地在平安耳边呢喃，“同谁？”
“……”平安觉着耳边痒彻底闹到心里头去了，难耐得很，她退后小步，轻轻推了竹暄，“我去看花！”说罢便跑开了。
竹暄环手抱在胸前，在后头笑看着平安跑得凌乱的步伐，而后转身往别间屋子去了，她在别间各拿了些玩耍事物、所看书籍等，又走回来搁在住房里。
把物什放置妥当了，竹暄便走至院中寻平安。穿过曲折回廊，踱过半个庭院，竹暄找着平安时，平安正蹲在池子边，手指拨弄着一枝苜蓿。
待竹暄走近，平安一直不曾回头。竹暄走到平安身后时，平安才懒懒的直接向后倒去。
竹暄双腿站得直接住她，弯着身子抚着平安长发：“怎地总是不瞧后头，也不怕摔着自个。”
平安蹭着脑袋，回答：“不怕。我晓得你在我后头。你距我一丈一尺，我都晓得。”
竹暄听了，缓声问：“那倘若我不在了，你该如何？”
平安撑着竹暄站起来，面对着竹暄：“你不会不在的。”
平安话语肯定，脸上表情却不那般，说罢她说服自己，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竹暄不会不在的。”
竹暄低声说：“是，我一直在的。”
平安听了竹暄回答，回以一笑。复而又蹲下去，她扯扯竹暄垂着的袖子，示意竹暄也蹲下来。竹暄低头看看池边带着湿意的地面，又瞧瞧自个白色的衣衫，仍是撩了下摆，往前跨了半步，挨着平安蹲下了。
“竹暄，”平安声音软糯糯的，她指着前头，“这里有苜蓿。”
竹暄顺着她指尖看过去，水边果真有一株苜蓿，大抵是开春才发起来的，叶茎都透着娇嫩，小小矮矮的，窝在石头缝里，不认真看，几乎就略过去了。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无道。”竹暄看着那株苜蓿，突然便想起这诗来。
平安问：“在源山遇见你时，我也是这般？”
“非也，”竹暄想着平安当时的模样，笑着说，“你当时可不似它这般孱弱，虽也是小小的一株，却比它高些。这般高罢。瞧着很是有朝气。”她拿手比了比高度。
平安转头：“所以你便想吃了我？”
“胡说，”竹暄站起来，伸手，“我何时想过吃你？”
平安仔细想想，原先确是自个予的竹暄一片叶，吐了吐舌头，平安搭上竹暄伸出的手站起来，“过了太久，我已经忘啦。”
竹暄应和着她：“是，已然很久了。”
已然好多好多年。
“可我总觉着不够，”平安看着竹暄侧脸，“还好我们有许多许多时间。”
竹暄往厅堂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纵使岁月悠长，你我难免有不得不分离之时。若是我因着别的原因离你而去了，平安，你只需如同平常一般，待我处理好别的事，便来寻你。”
平安跨步上前，站到竹暄身前，甩着手倒退着走，“如若按照你的话，我这般倚着你，那便不是如同话本子里写的吃软饭的小白脸了么？”
“又胡言，小白脸可不是这般用的，我同你在说正经事，”竹暄又提醒她，“莫要倒退着走。”
“园子里的路我记得了，”平安闭着眼，“这里是一条小径，大抵还有三步到小径尽头，尽头有台阶两格。一步——两——啊！！！”
话还未尽，平安一脚踩空，踉跄往后倒去，眼见就要摔个痛。竹暄连忙大跨上前，右手揽着平安的腰，左手扶着平安的脑袋，拉回身前，堪堪将平安护着了。
平安把头埋在竹暄肩头，久久不动。竹暄瞧着平安鸵鸟样子，肩头耸动，笑着同她说：“方才已提醒过你了，莫要倒退着走。”
平安还是不动。
“好了，我未笑话你，亦未责怪你。现下随我去后厨备晚饭罢。待会该饿了。”之前的话题被平安一摔给忘得不了了之，竹暄转了话，哄着怀里的人。
平安听了，从竹暄肩头起来，垂着头问：“你抱我去么？”
“嗯？”
平安:“……脚软。”
竹暄忍着笑，捏诀探查了平安脚部，发现并无大碍后，往后厨走去。
平安双手环着竹暄，在竹暄怀里闷着气嘟囔：“你莫要笑。”
“咳，”竹暄清了嗓子，脸上笑意愈加明显，“往后还是同我学些术法招式罢。一来遇着恶人时可以自保，二来五感通透，也就少了些意外事故。”
平安窝在竹暄怀里，悠悠晃着腿：“可我不去招惹他人，亦不与他人争个炎凉，怎会遇着恶人？再者，五感通透晓得太多事，就无甚趣味了。我不学可以么？”
“你不招惹他人，却难免有他人先来招惹你；你无意与他人相争，却难免有人想从你手中争去你所有的，”竹暄将平安揽得紧了些，“此事便听我的。”
平安思忖片刻，答到：“我晓得了。”
夜里，竹暄坐在桌边看书，平安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的不安分。
“困了便先睡罢，”竹暄又翻了一页，“我看完这篇便来。”
平安翻身面朝下，用手撑起脑袋看着竹暄：“我睡不着。”
竹暄扬起眼，隔着烛火看平安：“那在思虑甚么事物？”
“又想起怀沙倾辞了，”平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还有山神与东雨。”
“嗯，”竹暄合上手中书，灭了烛火，“想他们作甚？”
平安往床里头挪了位置，让竹暄睡下，又侧身卧躺看着竹暄，说：“倘若是我喜欢的人，我便要时时刻刻都陪着她的。她若在，我便同她一道看遍河山；她若不在了，我便去寻她。纵然是同天数相违背，我也定不教她一人孤苦。”
竹暄侧头看着平安，她眼里盛着月光，熠熠生辉。
“如此说来，”竹暄转回头，直直盯着床顶，“此人得你欢喜，此人何其有幸。”
平安低声喊:“竹暄……”
“嗯？”
平安翻身而起，覆在竹暄身上。她撑起手臂，将竹暄拦在怀下，平安瞧着竹暄有些诧异的面孔：“我想这般陪着你。竹暄，你明白么？”
竹暄看着身眼前的人，抬手抚着她脸颊，柔声道：“这世上喜欢千万种，你是真的明白么？”
平安看着竹暄眉眼，她素来眉目冷清，今次却蹙了眉。
平安伸手触上竹暄眉头：“这世上喜欢有千万种，可竹暄你只有一个。”
竹暄愣怔，继而松了眉头，双手环着平安脖颈，终而缓声说：“何其有幸是我，何其有幸是你。”
平安放下撑着的手臂，神色认真，话语却孟浪：“所以竹暄，我可以亲亲你么？”
竹暄心里头一惊，说话都有些不顺溜，“你在何处去学了、学了这个？”
“在源山呀。”
“你去见黛然时，我听山神姐姐说她心里头喜欢东雨姐姐，自然就想亲近。”
“……”不是只见着山神抱了东雨么？
竹暄感到耳边时不时贴近的脸颊愈加滚烫，是平安开始害羞。竹暄轻笑，抚着她背脊：“你这般伏在我颈端，教我如何亲你？”
平安抬起头来，脸颊果然红透，她看看竹暄，又窝进竹暄怀里，“还是睡、睡罢！”
“嗯——”竹暄拉长声音应和，似笑非笑的补了一句，“那你倒先从我身上下来。”
“……”平安从竹暄怀中起来，睡到床里头去，拉了被子严严实实捂住自己。
竹暄看着身旁拱起的的被褥，笑着拉了拉：“别闷着了。”
平安在被子里待了片刻，觉着确实有些发热，手一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转过头，正对上竹暄浅笑着的眼睛。平安被竹暄看得脸越发红了，微转开头去，却又忍不住滑眼去看竹暄。
竹暄躺在床上，墨发散在枕边，她眼里笑意盈盈，丹青描绘不出来风流。
平安看得认真，俯身下去，目光来回流连在竹暄脸面，从她眉眼滑过，再到她的鼻，最终落到她红润的双唇。
平安低头阖眼，睫毛颤巍巍的，双唇缓缓覆到竹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的很快又退开了。她红着脸抬头，睁眼看着竹暄。
竹暄眼里笑意更盛，她勾着平安，微用力往下压着，自己则仰起头来，吻上平安透着暖意的唇。
片刻后，她抬起左手，顺着平安腰线，搭在平安腰上轻揉。阖上双眸，她含着平安下唇，温柔吻她。
平安伸手抱她，发出轻微的喘息，像小猫被挠着下巴似的安逸。
竹暄听得平安出声，缓缓放开平安。
平安脸颊红透，轻轻喘气。她在竹暄耳边低喃：“我是不是不太会？”
竹暄浅笑着应她：“没关系。”
平安往竹暄怀里蹭，有掩不住的满足从声音里溢出来：“真好……”
竹暄收紧抱着平安的双臂：“嗯。”
这般已然很好。
她是她的珍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