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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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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平安这几日很是苦闷。
苦的是在那天夜里同竹暄拉扯了狐仙与书生的故事后心情很是悲切,故而睡觉时掀了被衾,染了风寒。竹暄捡了几副药熬了,每日每夜守着平安喝药,总要一滴不剩才罢。平安觉着,这汤药,是一天比一天苦嘴。
闷的是因着平安风寒迟迟不见好,竹暄总不让她出门,说是外头春寒料峭,仍是凉人。平安每日倚在床头,捏着本书看,又总看不进去。平安觉着,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烦闷。
平安在天刚破晓时醒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床铺外侧,已然凉了。连着唤了几声,竹暄都未曾应答,平安一时慌了神,急忙跳下床,欲要外出寻找。
打开门,平安跨了右脚出去,刚探出半个身子,便听竹暄声音远远传来:“平安,出来作甚?”
平安转头顺着声音来源一瞧,竹暄身影出现在廊子尽头,竹暄脚下踏了风,走得快速,带着小跑。
行至平安身边,竹暄低头看,平安顺着竹暄目光,见着自己正光脚站在地上,不由得蜷了蜷脚趾。
“怎地不穿鞋就跑出来了?”竹暄弯腰把平安打横抱在怀里,掩了门,往屋里踱去。
“我醒来瞧你不在旁边,唤你你也未曾应答。天还这般早,我不晓得你去何处了,想要去寻你,出来得急了些。”平安窝在竹暄怀里,掩嘴打了个哈欠。
竹暄把平安放回床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平安被看得害了羞,拿手遮了竹暄含笑的眼睛:“你莫要看我!我、我晨起时蓬头垢面不好看!”
竹暄拿下平安的手,又握在自己手里捏了捏,觉着不凉才放开,笑着回她:“倒未曾蓬头垢面。不过,衣衫不整却是真的。”
平安低头瞧瞧自个的衣衫,果然很是不整……里衫睡觉时睡得乱了,外衫亦是胡乱穿在外头。
低呼一声,平安连忙要解了系带重新穿过,也不晓得先前那带子是如何胡乱系的,越解越乱。平安脸都急红了,仍是解不开。
竹暄看着平安低头露出的耳朵已然红了,笑着弯腰,捉着平安的手:“我来解罢。你这般胡乱扯,自然是解不开的。”
平安乖觉应着,连忙放开手,把手搁在身体两侧撑着,坐得直直的。
平安低头,顺着竹暄耳侧看去,她修长的手指正灵活的解着系带。
竹暄感受到平安暖暖的气息萦绕在耳侧,手抖了抖,停下手后,提醒道:“已然好了。”
正准备站起身来,竹暄眼侧余光却扫到平安的胸口,那处已然有了不小的变化,正随着平安的呼吸起伏。
“很是……诱人。”竹暄一惊,急抬头,目光又同平安相撞,她忍不住腹诽自个怎地对平安有了那般奇怪心思。
平安不防竹暄蓦地抬头看着自个,脸腾的又烧了起来,想要找个理由解释,嘴里却低语着:“竹暄你真好看。”
待话完,平安才惊觉自个竟然将心中所想说出口来了。低下头,咬着自个的嘴唇,平安的脸越发红了,要滴血似的。
竹暄疏解了心里奇怪地躁动,抬起平安低垂着的脑袋,拇指覆上平安咬着的嘴唇,指腹轻揉,示意平安放开,柔声说着:“莫要把自个咬伤了。”
平安听言后慢慢地放开咬着的下唇,抬起眼睛,正在竹暄相视。
竹暄抚着平安嘴唇的拇指缓缓停下。
平安搁在两侧的手抬了起来,双手虚搭在竹暄腰上。平安定定地看进竹暄眸子里,那眸子里盈着笑,比世上顶好的珠玉更易让人沉迷。白皙纤细的手沿着竹暄腰线向上抚去,直到双手环上了竹暄脖颈,平安才停下。
视线从竹暄眼中移出,平安微微垂目,把目光凝聚在竹暄的双唇上。竹暄双唇不若姬黛然那般艳红魅人,反倒是薄唇皓齿,不着脂粉。平安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又抿了抿,心里忍不住想着竹暄长相好看,嘴唇也这般、这般红润好看,不似自己这几日病着总是苍白的唇色,看着也总是看不够似的,想要、想要……
平安手上微微用了力,把竹暄的头往下压了些。平安小巧可爱的鼻子嗅着竹暄身上带着的类似青竹的香气,垂下目光注视着竹暄带笑的唇,微启双唇缓缓贴近竹暄。
竹暄看着眼前人缓缓贴近的双唇,唇色尚且带着病时的苍白。这是她护了那般长久的人,是她等了那般长久的人。如今她似是初懂了情爱之事,忍不住地想要把她纳入怀中,揉进骨血。竹暄微侧了头,半阖上眼,迎着她心尖上的人。
两人双唇不过隔了寸余,竹暄倏地停下动作,睁开了双眼。偏过头,平安的唇轻飘飘的落在竹暄脸颊。竹暄感受到脸颊上的轻吻,心里像被软软的羽毛撩拨过,痒痒的让人心颤。
偏回头来正对上平安蹙着的眉头和不解的眼神,竹暄不知怎地就生了些心虚。她直起身来,阔步向外走去,难得期期艾艾:“我、我去替你把今晨的药煎了。待会、待会便换个宅子住罢。”
平安双手放在身前,垂了头不知想着些甚么,待竹暄跨至门边,才低着声音回答:“好。”
竹暄听了平安声音,身形微顿,旋即跨出门去,大步走了。
一路上竹暄嘴里不住低声念叨:“她还小她还小她还小她还小……”猛的停下脚步,竹暄不知想到何处,耳根渐渐泛了红:“已经……不小了……”
竹暄闭眼又睁开,除去脑中不合时宜的画面,抬手揉着额边,许久不曾这般思绪繁乱。行至后厨,竹暄将药在锅中煎了,倒入药罐中,又掺水三碗,小火熬着。如此反复两次,将药熬好倒入碗中,竹暄端起药碗,手指贴在外边试了温度,有些烫手。将药碗轻轻搁在后厨桌上,竹暄御风而起,向源山而去。
到了源山,竹暄直奔菩提台。一路上不少精怪与她招呼,竹暄点头应了,脚下动作却未停。
“法师莫走!”远远的竹暄眼见讲完法的金蝉子欲要离去,顾不得礼数,开口疾呼。
金蝉子转过身来,他穿一身暗黄色的海青,腰宽袖阔,圆领方襟,很是朴素。须眉皓然,极为和蔼的望向竹暄。
竹暄奔至金蝉子身前,停下脚步后,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法师。”
金蝉子双手合十还礼后看向竹暄,笑呵呵地说:“许久未见小友。今次这般匆忙?”
竹暄缓了气息,回言:“我本已下山游历,但遇有一事想不明白。粗算日期,今日法师行至源山讲法,故来相寻。”
金蝉子仍是笑:“贫僧愿听小友言。”
“我离开源山时心中总是思念,希望早些回归源山,可真到回来时却又踟蹰,”竹暄蹙眉,接着道,“我不晓得源山山中物是喜欢我归来,亦或只是习惯我在源山中罢了。”
金蝉子抚着白须,沉吟片刻,回道:“小友近乡情怯,故生这些杂念,”手上捻着佛珠,金蝉子了然一笑,又言,“既已期盼如此之久,小友莫要在山脚停留过久,误了山中美景。”
竹暄听言后莞尔一笑,双手合十又行了礼:“多谢法师,我已然明白。”
“小友,贫僧还有一言告知,”金蝉子停下捻佛珠的手,正色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竹暄望向来时路:“我心早已动了。”
“南无阿弥陀佛,”金蝉子缓声念了佛号,又道,“小友早些归去。”
道别后,竹暄似脱了枷锁,脚步轻快离去。
行至半途,竹暄遇了山神与东雨。山神语调慵懒地给竹暄打了招呼,竹暄笑着点头,脚步不停。离了几步,山神的揶揄的声音萦绕在竹暄身后:“源山山中物,都对竹暄你喜欢得紧呐。”
竹暄回头瞧着山神,她穿着明艳的红衣,笑得纯善无害,眼里却满是狡黠。东雨牵着山神的手,亦是笑得纯善无害,她向竹暄摇了摇手:“竹暄你可要时常回来,莫辜负了大家对你的喜欢。”
竹暄转头不语,只加快步伐,疾步离去。
回到后厨,竹暄端起桌上尚带余温的汤药,朝着住房去了。
房中平安仍是坐在床上,低垂着头神游天外。
竹暄端着药碗,走到平安跟前:“把药喝了罢,平安。”
平安觉着自个的脑袋有千斤重,一言不发的接过药碗,仰头便喝了。趁着仰头喝药的间隙,平安偷偷瞧竹暄,刚抬起眼,见竹暄笑眯眯的。
平安以为偷瞧人被看个正着,别开眼,猛灌汤药,被实实在在地呛了一口。平安见着碗里药水还未喝完,一时不晓得该将碗扔了,以手抚膺咳个痛快,还是憋着把药喝下去。最后呛着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角也撒了些黑乎乎的药汁。
竹暄拿出手巾,帮平安把嘴角擦拭干净,半是嗔怪的说她:“花猫,喝这般急作甚?”
“嗯嗯……”平安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地泯完了剩下的汤药。
“这下又喝得这般慢了,不怕苦了么”竹暄垂下头看着眼前那个快要埋到药碗里的脑袋,笑着说,“往常你喝药总是要变着法少喝些的,今次这般乖,少见。”
平安手把碗捧在身前,垂下头,眼睛盯着碗,沉默不语。平安蹙眉,片刻后才开口问道:“竹暄你不恼么?”
“嗯?”竹暄将平安手上的碗拿走,反问,“恼何事?”
平安没了碗,只好捏着手指,低低开口:“无事……”
她原以为竹暄该是喜欢她的,就算不喜,她这般对她,她该是恼她了罢。可偏生竹暄不甚在意的模样,想来,竹暄只当她是小孩子撒娇罢。平安这般想着,隐隐觉着脑袋都在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