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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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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醉花间自是热闹非凡,只是深夜也安静了许多,灯红酒绿的楼阁也蒙上了一层落寞。
雕花铜镜前的人儿卸去了浓妆,轻叹了一口气,素手拔去挽着万千发丝的银簪,秀发如绢布顺肩滑下,披在白纱裙上,遮住了若隐若现的香肩,柔美的脸庞多了份尘世的沧桑和一道哀愁的柔光,却显得更加美艳。想那白日里尽显妖娆妩媚的花挽容,谁又能见得到夜半时分其真实而又哀伤的美丽,有种让人不得不动情的美。
许是多几只烛火便能够驱赶初春深夜的落寞,青纱包裹的闺房,八只红烛摇曳着。青色纱帐的映衬下,洒在花挽容身上的清寒月光,又多了几分的哀意,唯一能令人感到些许暖意的便是撒了片片栀子花瓣冒着丝丝热气的浴桶。纤手拂过水面,带起几瓣仍旧带着香气的栀子花,颤抖着抚上左胸上狰狞的疤痕。花挽容皱了皱眉,似是昨日里才留下的伤口般,仍能够感觉到锥心的疼痛。那疤痕似是刀伤,新长出的肉似是要挣脱伤口的限制,向外摊开生长,可怖的样子和娇美的容颜曼妙的身材并不相称。花挽容并不敢去看那疤痕,缓缓的闭了眼,泪水顺流而下,滴落在右臂上。可只有这两滴泪,花挽容的泪水似早已干涸,再难流下……
几声鸡鸣唤醒了沉睡的朝阳,悄悄的自远方升起,朝阳的光芒透过了竹林,伴着清脆的鸟鸣,萦绕华一衣的身边,酒后的头痛似乎减轻了些。一旁的回黎还睡的香甜,绿儿听到动静,端了碗清茶过来,善解人意的道:“少爷头痛吧,喝碗清茶。”绿儿的声音清婉动人,怕吵醒还在睡着的回黎,声音也就放小了些,可对于回黎来说,比那院中的鸡鸣还管用。回黎听见绿儿的声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着绿儿晃了会神,傻笑着。绿儿见回黎的样子好笑又可爱,掩嘴笑了笑:“回黎少爷先坐会儿,绿儿去给你端碗茶来。”说罢,便出了屋,回黎望着背影出神,一衣一拳打在其肩上:“别看了,我问你,你还背着我藏了什么好酒?”
“没有了……”回黎回过神来,搪塞道。
“好,那我这就带绿儿回府去了。”一衣装作要出去领着绿儿回府的样子。
“别别别,跟来我吧。”回黎一听绿儿要离开,也就没了办法,只能带着一衣来到茅屋后的一片竹林中,在一片落叶堆积处,回黎用手扒了扒,露出一木板,掀开来竟然是一处地窖,一衣见状有些吃惊。而后一衣同回黎下到那地窖中,这地窖竟有一房间大小,空空如也,只有回黎搁置在这里的几坛酒。
“这不会是你自己挖的地窖吧?”一衣惊到。
“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连娘也不知道,你一定要保密。”一衣点头应允着,回黎又道:“对了,你要酒作何,还想喝不成?”
“你我若是想从沈家鹤口中得到些什么,不出点血怎么行。”说着,一衣捧起最小的一坛酒便要上到地面上去。回黎见一衣拿的那坛酒,脸色都变了:“这么多酒你不拿,为何非要拿这一坛,这坛酒不好喝,快换一坛。”
一衣一见回黎舍不得的样子,便知手中的酒定是好酒:“我就知道这坛酒肯定是好酒,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回回黎兄只能忍痛割爱了。”一衣躲过上前来抢酒的回黎,迅速回到了地面上。
“绿儿,你差人去给沈家二少沈家鹤送个信,就说今晚醉花间再聚。”一衣吩咐着绿儿,随后又嘱咐道:“不可告知他人我和回黎去了那里,乳娘也不可。”
绿儿点头听到沈家鹤,又听到醉花间,再加上昨夜满身的脂粉气,便知少爷去了哪里,却也并未流露出好奇担忧之色,绿儿心中自然明白一来自家少爷做事一向心中有数,自己也不必多管,二来自己本就是个贴身婢女,所以也不多问,而一衣恰好就喜欢绿儿这种恬静温适的性格。绿儿正欲出门差人送信,一衣却叫住了绿儿:“绿儿姐……”一衣满脸堆着讨好的笑。绿儿一下子便晓得了一衣心中所想,像个母亲一样宠溺的摸了摸一衣的头,笑了笑,自腰间荷包中拿出了银子给了一衣。
自清晨到傍晚的时光,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若是心中挂念这什么,自然就觉得过得漫长。昨日如此的时光自己身在何处,而以前又或是日后这般的时光又将身在何方,会在做些什么,又会遇到怎样美妙的人呢?
“华府大少爷可在此?”一小厮在院外轻声喊道。
“我便是。”一衣自院中走出。
“华少爷,我家沈二少让小的来回话,今晚定在醉花间恭候华少爷。”小厮说罢便走了。
天逐渐黑了下来,回黎抱着酒坛和一衣前往醉花间。入夜的棠庄冷清却不失美丽,耕作的人们回家歇息,睡了一日的百虫出来欢舞,时不时的萤火虫出来点缀,似是为虫鸣歌舞指挥着。春季的晚风拂过,带来的是习习花香,令人沉醉这个春日。一衣回黎二人走在大街上,街边除了石凳上坐着聊天的人,还有几个未曾收摊的面铺,就是这样的面铺,儿时的一衣经常见到面摊上吃面的妇人温柔的喂着自己的孩儿,这样的场景在一衣的梦中不知出现过多少次……二人绕过街道,转弯来到夜间闹市,醉花间仿佛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许多人向那里走去,灯红酒绿晃得人眼花缭乱。
“哟,这不是华公子吗,昨日未在此过夜,是不是不尽兴,今日又来了?”门口拉客的女子拉着一衣的胳膊便将其扯进楼中,喊着:“花妈妈,贵客来了。”一衣毕竟不是这风月场所的常客,对待如此热情的女人自然是无所适从,但自己好歹也是华府大少,该有的气势总是要有的。回黎虽是第二次来这儿,但仍旧左观右望,傻笑着看着各个身着不同衣物的女人们。
“华公子和尤公子来啦,快楼上请,沈二少等着二位呢。”今日的花挽容不似昨日一袭粉衣的素颜,红袍披身,尽显妩媚,站在二楼厢房门前,挥舞着手中杏色的帕子招呼着。
一衣和回黎进得厢房,沈家鹤抱着一白衣女子说说笑笑,见二人进来,沈家鹤便松开那女人,左手又摸了摸腰间的叶形镖,起身抱拳。一衣见沈家鹤比昨日热情许多,想必心中已慢慢接受自己和回黎。
“让沈兄久等了,为赔罪,我二人特意带来上等女儿红,快来,给沈兄斟上。”一衣在沈家鹤身旁坐了下来。
花挽容自是察言观色的老手,赶紧接过酒坛欲给三人斟酒。酒坛一开封,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似酒香却无浊气,似上好胭脂香,有没有那般粉腻,果然是上好的女儿红。花挽容斟好酒一一递过,一衣客套礼让接过酒杯,触到的却是柔软的手,不免脸红,而花挽容见少年羞涩模样,红帕掩口笑了起来。一衣为掩饰尴尬,连忙端起酒杯:“沈兄,一衣若知沈兄潇洒性情,便早早与沈兄结交,何至今日这般惋惜相见恨晚。”
“华少爷客气,你我日后多走动才是,今日我沈家鹤做东,权当为结交华家少爷。”沈家鹤一饮而尽。
华一衣心中痛快,这沈家鹤若非当初作恶多端,潇洒豪爽的性情倒真还值得结交。“如此不可,说好的在下做东。”
“华兄怎的像个女人一般,好好好,你做东便是。”沈家鹤道。
三人开怀畅饮,相谈甚欢,一衣和沈家鹤闻着酒香诱人,而回黎心疼自己藏的好酒,二人都多喝了几杯,好在还有些清醒。
“沈兄,在下听说沈兄曾与那盗尽百户的酒大盗交过手。”一衣边举杯敬酒,边问道,似是不经意提起般。
沈家鹤听后脸色稍变,左手又不自禁的摸了摸腰间叶形镖,似是靠其安抚情绪般,而后迅速恢复调笑模样,笑道:“如此开心,提那贼人作何,我沈家鹤武功不济,输给了她,如此丑事不提也罢。”一衣还要相问,却又被沈二少挡了回去:“华少爷昨日未曾于此过夜,今日定不能再走,沈某想二位兄弟一定是第一次在此过夜,我为二人找两个明白懂事的相陪。”
一衣本能的想要拒绝,回黎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心中所想,傻笑着点头答应,沈二少见一衣有拒意,便道:“华兄若是拒绝便是不拿我沈家鹤当朋友,昨日我见华兄对那花妈妈颇有意思,只是不知这花妈妈接客不接,不过沈某多用些银两,自然也不在话下,华兄果真好眼光,这花挽容定是比其他姑娘们更懂得疼人。”猥琐的笑挂在沈家鹤的脸上。
一衣又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今晚又喝了许多酒,若是回了乳娘家免不得又要惹得乳娘担忧,况且沈家鹤如此话语,若是不答应,倒显得外道。正想着沈家鹤冲厢房外喊着:“花妈妈,带两个懂事的姑娘来。”
不一会儿,花挽容便领了两个姑娘过来,其中一个便是酒前坐在沈二少怀中的那白衣女人。花挽容知华少和尤少要在此过夜,不禁瞥了一眼一衣,恰好和一衣双目相对,一衣的脸红了起来。
“花妈妈,我这兄弟第一次在这过夜,妈妈可否亲自陪上一陪?”沈二少似玩笑又似命令的语气颇有气势。
“哟,沈二少,妈妈我是不接客的。”花挽容撒着娇,红帕轻拂沈家鹤的脸,沈家鹤也不多说,从怀中取出张银票,啪的拍在桌子上,表情也不似适才那边轻松。
花挽容混迹于花月场中,这样的场合见的多了,知道这样的客人惹不起,若是再拒绝,客人生气是小,得罪权贵,这醉花间的生意可就没得做了。于是做出一副爱财如命的模样,笑眯眯的收起银票,又看了一眼一衣:“沈二少这是哪的话,花妈妈我好好照顾华少爷便是了,倒是华少爷年少,可不要嫌妈妈这个半老徐娘的好。”说着上前拉起一衣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另外两个姑娘见花妈妈时隔多年再次接客,心中都不免惊讶。
沈家鹤搂着那白衣女人,另一个姑娘牵着回黎去了另外两个厢房。临出门前,回黎回头看了一眼一衣,笑眯眯的冲一衣小声道:“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