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叶棠》谭九棠

6、五

　　自古难挡少年游，无情反被多情扰。
　　“这都一个月过去了，那盗贼如同消失一般，毫无音信，如此该去哪里寻找娘留给我的遗物？”清晨的溪边，一衣的指尖触及冰凉的溪水，捧了一捧向脸上扑去，昨夜残留的丝丝醉意也被消失殆尽。
　　“我们这般守株待兔的等那贼人现身也不是办法，得主动些。”回黎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水，道：“棠庄那么多人收到过他的救济和恩惠，总会有人知道些什么。”回黎话音刚落，一衣用袖子随便擦了擦满是溪水的脸，拉起回黎，便向镇子里跑去。
　　“大娘，你可听说经常救济难民的白衣盗贼？”一偏僻巷中，回黎拦住一个头包布巾的大娘问道。那大娘侧眼撇了撇回黎，似是有些不愿理会回黎。
　　一衣看到那大娘的表情，反应极快，道：“大娘，我们久仰那白衣侠盗之名，曾经也受过她的恩惠，如今发达些向寻得她以报恩情。”
　　那大娘听后语气和眼神也缓和许多，四处张望了下，将二人拉倒隐蔽的地方，才缓缓道来：“要说这酒叶棠酒大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劫富济贫自是不用说，惩奸除恶的好事也做了许多，年轻人，我看你二人也是慈眉善目不像坏人，老婆子我就告诉你们，其实我们这些受过恩惠的穷苦百姓并未见到酒大侠真容，近日又听说衙门私下已开始调查通缉酒大侠了，因怕受过恩惠的百姓妨碍，也就不曾公开，老婆子我猜测，这酒大侠近日未曾现身也是因为此事。”那大娘说着，不免露出担忧之色。
　　“如此说来，我二人更应该早些寻到这酒大侠，望能在其困难之时相助一二，还望婆婆多提供些线索。”回黎也顺势说着。
　　大娘一听二人欲帮助酒叶棠，怀疑之心也就荡然无存了，“你二人可听说过那棠庄恶霸，沈家二少沈家鹤，当年沈家鹤曾和酒大侠交过手，你们去找找他或许能寻到些线索。”二人谢过那婆婆后，便向巷子外走。
　　“沈家二少沈家鹤，我只在几年前还小的时候听说过他蛮横霸道，欺诈百姓，不过后来好像也就没听说过了。”回黎边走边说着。
　　“华府和沈家有些交情，我和那沈家二少也有过几面之缘，只是我那时还小，不过我倒是曾经听绿儿姐说过，那沈家二少的确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欺诈百姓调戏妇女，可后来又听绿儿姐说，那沈家鹤后来被一位大侠惩治，从此再不曾作恶，只是日日烟花之地度日。”一衣说着。
　　“这样说来，那惩治沈家鹤的岂不就是那贼人？”回黎道。
　　“应该没有错，爹爹和沈万千沈伯父有些来往，只是我和沈家鹤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你我若去找他，或许能够卖华府个面子。”
　　“那我们该去哪里寻沈家鹤？”回黎似是知道只有在那青楼才能寻得沈家鹤，面露尴尬之色。
　　“你比我聪明，这还要问我吗？”一衣说着，不觉也是双颊潮红。
　　“那也就只能这样了，不过一衣兄弟我可是为了帮你，你得答应我，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尤其不能让绿儿姐姐知道。”回黎提到绿儿黑黑的脸又红了起来。

　　入夜，只有醉花间仍旧繁华热闹，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将一衣和回黎拉扯进了楼中，坐了下来。姑娘们见一衣装束便知此人非富即贵，赶紧招呼着二人。一看似要比其他姑娘大上几岁的粉衣女子见状快步走过来，满身茉莉香气，斟上了一杯酒，妖娆的走到一衣身旁：“这不是华家大少爷吗，第一次来花妈妈这醉花间吧！”边说边抬起一衣不知何处安放而扶在腿上的手，顺势便坐在一衣的腿上，香气扑鼻而来，而那女子似一团棉花般瘫软在一衣怀中。不管一衣和回黎二人平日里如何机智聪慧，可在这些妖艳美丽女子面前也似失了魂魄般，再加上二人本就年少，血气方刚，更是抵不住这百花丛。一边的回黎也很受用这温香软玉，被强喂了几口酒后，便开始和身边的女人说笑起来。
　　“不知姑娘芳名？”一衣的手依旧无处安放，既不能搂住怀中的女人，也不能搭在肩上，那女子笑着，将酒送到了一衣嘴边，“奴家醉花间的妈妈，花挽容，华少爷日后常来，妈妈我一定相陪。”花挽容妩媚的笑着。
　　一衣被强喂下那杯送到嘴边的酒，没想到这花挽容不过二十几岁模样，竟是这醉花间的老鸨。又是几杯酒下肚，一衣好似清醒了些一般，胆子也大了些。一衣忽的一笑，无处安放的手抚上了花挽容的细腰：“若是有花妈妈相陪，一衣定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是当下一衣有一事有求于花妈妈。”
　　花挽容似并不意外一衣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又斟了一杯酒：“华少爷说便是了。”
　　“我和沈家二少沈家鹤是朋友，今日我同这个公子是第一次来妈妈这醉花间，妈妈不如将沈家二少帮我从厢房请来一同玩乐可好？”一衣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好好，奴家这就去。”花挽容随手拿起银子便去了。
　　今日是一衣此生第二次饮酒，自昨晚喝了酒，一衣便喜欢上酒的味道，和那酒后美妙的感觉。花挽容寻人之际，一衣又为自己斟上了一杯，一口饮下，口中美酒，耳边悦声，眼中花色，似是有无穷的魅力，怪不得这么多人前赴后继的想要来这醉花间。再一侧头看那回黎，早已玩的不亦乐乎。
　　“华家大少爷一向吃素，今日怎有兴趣来这醉花间？”一雄厚的声音自一衣房外传来，只见一长相清秀并不似什么作恶之人的青衣男子立在门前，似笑非笑，腰间挂着的并非什么名贵玉佩，只是一个叶形飞镖，竟与那酒叶棠留下的相似。
　　“家鹤兄知道这么有意思的地方不曾唤一衣一同前来，一衣若是知道此处如此，便也早早的和沈兄来了。”一衣边说，边起身相迎。一旁的花挽容听了适才无比害羞的小少爷所言，也不知他所说的是真是假，愣了一愣。而回黎却并不意外，仍旧抱着美人喝着酒，这一衣一向主意多，如此这般肯定是为了接近沈家鹤。
　　“哦，如此说来倒是家鹤的不对了，华兄若是也有意于此，沈某下次做东，定要华兄不欢不归。”沈家鹤大笑着，右手轻轻一摆，打开折扇轻摇着，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沈家鹤在一衣身边坐了下来，花挽容到底是青楼老鸨，见状赶紧招呼道：“来呀，给这三位少爷再叫上几个姑娘，让少爷们尽兴。”说着一拂粉帕，飘过一衣的脸庞，带过一缕香，一衣恍神，看着那曼妙轻飘的身影竟有些似几日前白纱遮面的人……
　　沈家鹤此场高手，虽一直在喝酒，却将一衣盯着花挽容的事情看在眼里，酒过几巡，回黎还尚清醒，见一衣还未开口询问沈家鹤，便不时向其使眼色，而一衣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故意的，全然不理会。
　　青楼玩乐自然是要过夜，沈家鹤住在醉花间早就习以为常，而一衣和回黎却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沈家鹤权当这二人第一次来青楼，羞于在此过夜也是正常的。
　　“你怎么不问沈家鹤呢？”归去的途中回黎问道。
　　“以我对沈家鹤的了解，此人虽不学无术，但并非头脑简单之人，若是直接相问，他必定生疑，本就毫无交情，他定不会如实相告，你我二人且与他厮混几日，慢慢从其口中套出话来。”说着二人便归至农家小院中。
　　已是深更半夜，院中茅屋还亮着烛光，屋中的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听着院中的声音，一衣和回黎虽轻手轻脚的推开院门，茅屋的门忽然打开，一片烛光自屋中洒出，两个清瘦的身影在烛光下看不清面容，似是染了仙气，让人觉得美好而不真实。
　　“可是少爷和回黎公子回来了？”屋前的身影问道。轻柔的声音似一捧冰凉的井水，淋灭了回黎的酒意。
　　“是我们，是我们，绿儿姐姐。”回黎快步向绿儿走去，带过去的是一股浓郁的酒味。
　　尤大娘和绿儿迎了上去，扶住二人，尤大娘埋怨道：“这么晚回来，竟然还喝了酒！”回黎耳中哪里还听得进尤大娘的埋怨，只看的见眼前美丽的绿儿，借着酒意抓住绿儿的胳膊便要顺势向其怀中倒去。本是要搀扶一衣的绿儿也不生气，见尤大娘扶住了一衣，便微笑着扶起回黎，任其倚向自己的怀中，四人进了屋子。
　　“你这个臭小子带着一衣去了什么地方，喝了这么多酒！”乳娘捏起了回黎的耳朵，骂着。
　　绿儿自屋里端过两碗水，回黎本是喊着疼，见绿儿端水递过来，也不喊了，嘿嘿傻笑着看着绿儿。
　　“乳娘放心，我和回黎不会做什么违心之事。”一衣终究还是愧疚的，乳娘和绿儿等待自己和回黎回家至深更半夜都还不休息。
　　”是啊是啊，绿儿姐姐，回黎不会做对不起姐姐的事情。”回黎一旁附和着，正是因为喝了酒，回黎才敢说出这样的话，平日里哪好意思这般放得开，但回黎的脸仍旧红了起来，不知是醉酒还是害羞。
　　乳娘和绿儿也没有多说，精心的照顾着喝醉的二人，只是绿儿自从二人一进院子便闻见了女子的脂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