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叶棠》谭九棠

5、四

　　又是几日过去，一衣左臂上的伤结了痂，疼痛也小了些，屠罗所说的寒毒也并未发作。华员外不在府，又无屠师傅束缚，而绿儿又如此温柔，一衣自然是撒了欢。自从不用再喝药，便一直住在乳娘家，大户人家的少爷，住在农户中自然是不适应，但有乳娘的照顾，绿儿和管家也就放心。
　　尤大娘的农家院中，白日里的夜来香随风摇动，香气虽不似夜间浓郁，淡淡香气也是令人陶醉。茅屋前，光着臂膀的一衣露出白嫩的皮肤，双手握着锄头，一扬一落在菜地里耕作。粗犷有力的歌声从院外传来，回黎双肩挑着“香气四溢”的农家肥，却边唱遍向院内走来，同样裸露着上身，汗水顺着黝黑的皮肤淌了下来。走至一衣身旁，放下两桶肥，粗壮有力青筋凸起的双臂熟练的抬起一桶肥，稍稍一扬，便撒入一衣事先锄好的土坑中。尤大娘端着两碗清水从茅屋中走出，见状忙喊道：“哎哎哎，回黎你小心些，别撒到一衣的身上！”回黎似未听见般，仍旧哼着小曲，沉浸在施肥的快乐中。一衣见乳娘出来送水，忙放下锄头，接过尤大娘手中的水，而后递给了回黎一碗。尤大娘从怀中拿出手帕，给一衣擦着额头的汗：“你说你一个华府少爷，不好好在府中呆着，非要来乳娘这里做这又脏又累的活计。”乳娘心疼的埋怨着。回黎几口便喝光了水，放下水碗，也不管手上是否有污物，抬起右臂抹了抹脸上的汗，继续哼着调调干起了活。
　　“尤大娘，一衣少爷在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温柔似水的声音自院外飘来，适才还沉浸于劳动欢乐中的回黎似着了闪电般，迅速放下手中的活，飞也似的向那轻柔声音奔去。绿儿手提食盒走至院门口，回黎心中兴奋激动，也忘记了自己手中泥土污秽，“是绿儿姐姐呀，一衣在院子里呢。”赶紧接过绿儿手中食盒，粗糙的大手拉着绿儿干净白皙的手往院里走。绿儿分明能够闻见回黎身上的汗味夹杂着农家肥的味道，又被满是泥土的手牵着，面对回黎激动和兴奋的样子，绿儿温柔的笑着，却并不介意。
　　“是绿儿姑娘来了，快进来。”尤大娘热情的上前迎接，见回黎的脏手牵着绿儿，还冲着绿儿傻笑，便嗔道：“快放开绿儿姑娘，瞧你那手脏的。”回黎不好意思的松开了绿儿，却依旧冲着绿儿傻笑。
　　“绿儿姐肯定是给一衣带好吃的来了。”一衣一直盯着那食盒，农家饭自然不能比过府中吃食，这几日已经馋坏了一衣。
　　“你一直不回府，我只能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给你送过来了。”绿儿温柔的声音中有些嗔怪。
　　一衣傻笑着打开食盒，一边的尤大娘道：“绿儿今天就不要走了，留在大娘这里吃饭吧。”回黎一听，忙附和道：“是呀是呀，绿儿姐，难得来一回，今天就不要走了。”一衣边吃着食盒里的糕点边道：“是啊，绿儿姐今天就留在这吧，你也来尝尝乳娘的手艺。”绿儿冲着回黎和尤大娘笑了笑，道：“那就有劳大娘了。”
　　尤大娘回了屋中，准备饭菜，一衣和回黎稍作休息后继续施肥，绿儿则在一旁端水擦汗。有了绿儿相陪，回黎干活也就更起劲了，不知是因为干活更卖力，还是因为为了亲近绿儿，回黎汗如雨下，时不时的做出要擦汗的样子，绿儿则笑着上前拿着帕子略微踮脚给回黎擦着脸上的汗，回黎很是受用，如此情景像极了田间耕作的小夫妻。
　　一日的劳作结束，如此的生活，晨间伴着朝晖开始一天劳作，渴了心爱之人递上一碗清水，温润又香甜，无论农活多劳累，总有一双美丽的手为自己擦去额间的汗，伴着夕阳一双影儿归家，茅屋炊烟渐起，解乏的酒小酌几盅，望着对面美丽的人儿，这样的日子似那清水，平静却甘之若饴，令人向往。
　　夕阳渐落，绿儿和尤大娘在厨间忙活，为和绿儿接触，回黎将劈柴的活儿给了一衣，自己则在厨间帮忙。农家小院，青色石路通向木板架起的茅屋，红光渐退，银辉渐起，月亮映着碎石，藏在花间和菜地中的虫儿也开始了夜晚的歌调。屋中四人围坐桌前，一桌子的菜冒着香气。正欲一同举筷，回黎突然起身出门：“等等！”不一会儿，回黎抱着一坛酒进来，那酒不知放在何处，坛子外边挂着土。
　　“今天绿儿姐姐在这儿，应该有酒才是。”回黎说着便掀开了封着酒坛的红盖，顿时一股清新的杏花香气夹杂着酒香迎面而来。
　　“你小子竟然背着我藏这么香的酒，之前到底偷喝了多少好酒！”一衣夺过回黎怀中的酒坛，凑近又闻上一闻，虽然不曾饮过酒，但一衣嗅到酒味便知此坛定是好酒。
　　“这小子自己不知道藏了多少酒，偷偷的喝，起初大娘我也不知，要不是有一次他喝了多些，我也被瞒到现在。”尤大娘说着，拿过酒坛，斟了四杯酒。
　　回黎嘿嘿傻笑着：“这么好的酒我平时都舍不得喝，要不是绿儿姐姐来了，我才舍不得拿出来。”
　　这酒的确香甜，从不饮酒的绿儿闻着这酒香也想要尝一尝。
　　一衣到底是少年心性，再加上从未饮过酒，不知醉酒滋味，当即喝下了一杯，虽是有些辣口却回味无穷，一衣险些呛到，咳了几声，绿儿从容的从怀中拿出手帕，擦了擦一衣嘴边露出的酒，此时一个念头在一衣脑中闪过：那白衣贼人留下的字条有“酒水洒落”的字样，不知她是否也爱饮酒？
　　一旁的回黎端起自己和绿儿的酒杯，道：“不要管他绿儿姐姐，我敬绿儿姐姐，以后绿儿姐姐要常来我这儿。”绿儿侧头面向回黎，又是淡淡一笑，不知这样的笑迷倒了回黎多少次。
　　一衣第一次喝酒，再加上此酒美味，贪杯是自然的，早已醉的不省人事。绿儿对回黎盛情难却，也在回黎的劝酒下喝了许多，却似未喝一般，清醒异常。回黎经常饮酒，酒量自然也不必说，二人搀扶着喝醉的一衣到榻上休息。
　　“没想到绿儿姐姐这般能喝。”回黎道。
　　“倒是你，小小年纪竟常常喝酒。”绿儿的责怪都带着温柔的笑容。
　　一衣翻了个身，似是被二人吵到一般，回黎倒也机灵，趁机拉着了绿儿的手向屋外走，“绿儿姐姐，我们去外面说，打扰到一衣就不好了。”绿儿被回黎牵着走到茅屋外的木板上，坐下。
　　“绿儿姐姐今晚就住在这儿吧，也好照顾一衣。”回黎说着，看向坐在一旁的绿儿，而心中害怕留不下绿儿，便以照顾一衣为由。
　　绿儿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红润的脸庞在月光的映衬下美得不可方物，回黎看的呆住了，一个念头在心中盘旋着：若是此生能拥有绿儿的温柔，失去一切又何妨。
　　“如此也好，一衣醉成那个样子，不在这里照顾他，我也不放心。”绿儿说道。
　　回黎听到绿儿的回答，晃过神来，情不自禁的笑了，不再去看绿儿，而是同绿儿一起扬起头，望着天边的月亮，闻着微风中带过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