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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歧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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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阿比盖尔扑进了汉尼拔的怀里。
“恩,阿比下来,一会带你去吃午饭。”汉尼拔拍拍她的头。
阿比盖尔转过头,冲威尔说道:“一起去吗一会儿?”
威尔摇摇头,合上书:“事实上,我正准备现在走。”
汉尼拔将他送到楼下,威尔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不管怎样,谢谢你。”
汉尼拔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似乎是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思索再三,他找了个合适的措辞:“她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吗?”
威尔冲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或者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拥抱了一下汉尼拔,头也不回地坐上马车走了。汉尼拔看着马车越行越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威尔回到自己的府邸,一开门就有一群狗将他围了起来。
“乖男孩、乖女孩们。”他蹲下来,抚摸着他们的毛发,他们热情地舔着他的脸。他笑起来:“哦好了好了……”他擦擦脸上的口水,为他们每个准备好食物,然后上了楼。
他要找出所有和汉尼拔相关的东西,所有的一切。
十二岁那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汉尼拔送给了自己一本书《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协助教廷破案,案件圆满结束,他却被噩梦纠缠长达一月之久,他被汉尼拔接进回家里呆了一周左右,回来时汉尼拔送给了他两只高脚杯;十六岁那年,他在生日时收到了一幅画有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安的画,他接受了,这相当于他们两个都向对方迈出了第一步;二十岁那年,汉尼拔“送”给了自己阿比盖尔。除此之外,还有数也数不清的小物件——胡桃夹子、银鹰胸针、温斯顿的新项圈……
他将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堆在地上,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拿出藏在书柜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自开始到现在他所有的案件记录。他看着一个个受害者的名字从他眼前滑过,身处的场景一次次变换。等他回过神,他庆幸自己仍然只是站在房间的书柜前。
他听到身后传来“咔呲咔呲”的声音,猛地转过身看到温斯顿在咀嚼着一张纸。他扑到温斯顿面前,只将半张纸拯救了下来——是那幅画,不过现在画上的亚历山大只剩半个身子了。
他无奈地呵斥了温斯顿,继而发出一声长叹。
他将画上的口水擦净,小心翼翼地折了起来放进了一个小袋子里——他只是不忍看到大帝的惨状。
他坐在床边想,人总不能对一个新近丧父的小男孩要求更多不是吗?算了,这也不过是他的自我辩护。过去那一切的发展其实是多么合情合理,虽然中间某个环节出了某些问题,跳出了一般人的认知,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像一截脱节的列车终将驶向无人之地。
汉尼拔是他的精神支柱,过去是、现在是,将来……
他在头脑中将一切抽丝剥茧——事实上今天早上、在王后在对他进行暗示时他就这样做了——他试着更加理性地看待这一切。
除了汉尼拔之外,还有谁呢?
不是汉尼拔,还会是谁呢?
可悲的是,当他意识到这点时,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担心汉尼拔的安危。多么可悲。
你和一个杀人者私交甚笃,你将一个杀人者视为心理支柱,你还时常会向对方寻求帮助——多么可悲。更可悲的大概是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所想,当对方布下局还屡次得逞时,是不是躲在阴影里志得意满地微笑呢?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被蒙上了眼睛在迷雾中行走。
他感到恐慌。
他感到愤怒。
“孩子,即使你不在乎,也还是要注意礼节。”王后看着威尔摇摇头。
“你不会想要知道其实我中午没吃饭的。”威尔耸耸肩,继续埋头消灭盘子中的小羊排。
“你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在……处理一些事情……”威尔扔下刀叉,站起来,“我要和你谈谈,有关你、有关汉尼拔。”
“如你所愿。”王后放下手中的酒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王后关上书房的门,转身走到沙发前。
“你难道没有思考过,也许我也是一个说谎者,对你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谎言吗?”王后优雅地将双手放置在了膝盖上,缓缓地说道。
“我并非是会被一言蒙蔽的人。也许我在昨天、在前天、在一星期前、在一月前、在一年前早已发现蛛丝马迹,可惜没有一个人来点醒我。”威尔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些话,将一些歇斯底里的情绪深深压制在了心的最底层。
“唔,真是难以置信,难道我的一句话就足以点醒了你?被称之为爱情的那个东西的效用不至于如此之小。”
“它的作用远远超出你的想象。而我之所以会来找你,只是因为责任和内疚在与它的博弈中占了上风。”
王后稍微偏了下头,笑道:“来谈谈你想从我这知道什么吧。毕竟,我对挖掘别人内心的隐秘没什么兴趣,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就更别提了。”
威尔盯着她,认真地说道:“告诉我你能告诉我的一切。”
“好吧,我可要先提醒你:我过去说的与我即将说的,没有一句是谎言。”
“你是说……”威尔皱皱眉头,明显想到了什么,突然苦笑一声,“那未免太过于荒谬。但是,我会试着相信。”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这个共识。”王后眨眨眼。
一只乌鸦站在书房的窗户前,歪歪头,眨眨眼。
“所以,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我是说,你完全没必要不是吗?他曾经帮过你,而你却……”
“也许,是出于同情心。”王后站在门口,对即将离开的威尔这样说道。
威尔沉默了,默默思索着这句话的可信度。他忽然又开口道:“他如果被教廷发现了,会怎么样?”
一只乌鸦飞落在王后的肩上,她伸手抚弄了下乌鸦的羽毛,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你觉得呢?”这是一个多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不必询问她或者教廷或者任何人也可以获得答案——他在开口时也早已意识到了这点。
最后,他冲王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王后扬起手,让乌鸦重新飞上高天。她转身,走进了重重的门内。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仔细端详王后的神情,一定会发现她隐藏在皮肉深处的笑意——那是一种多么志得意满的神情!
威尔驾着马车停在彼得莉亚杜穆里埃的门外。
他透过铁门望向里面,没有看到一丝光亮。他想,他需要等等。
杜穆里埃的家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然后又一盏……最后它就像一个在晚上的普通人家那样,彻底的亮亮堂堂了。威尔依旧扯着缰绳,他想他仍旧要等等。
大概又过了很久,他终于跳下马车,走到她的门前摇起挂铃来。
彼得莉亚杜穆里埃看到他的一霎神情些许有些不自然,但她很快的将小小的不安掩饰起来了,她询问似的说着:“威尔?”
威尔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很抱歉,杜穆里埃女士。我知道在晚上拜访一位独居的女士也许是极为失礼的,但是我已将从您这里借的书籍阅览完毕,并且急迫地想要再一次探索您的藏书,不知可否……”
彼得莉亚点点头:“哦当然!无论何时你都是受欢迎的,快进来吧。”
威尔走进客厅,随意扫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杜穆里埃女士,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了,那帘子后面遮住的也是一面镜子吧?我猜,你和汉尼拔也许一起购置了这样物品?”
她笑了笑,走过去掀开帷幕给他看了看,说道:“没错,我们毕竟认识很久了,分享着同样的品味,有着同样的摆设也不稀奇。”
他们慢慢向书房走去。威尔又问道:“你们是很多年的老交情了?”
“嗯哼,是很多很多年。”彼得莉亚打开了书房的门。
威尔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了几页,说道:“像恶魔、女巫——真是难以想象真的存在。”
“然而,正是因为这些存在的罪恶,才有了教廷。不然教廷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一物降一物。不过,天堂地狱这种东西也是存在的了?就像但丁所描写的《神曲》那样?”
“天堂未必存在,不过地狱……说不定真的有。”彼得莉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威尔抬头看了看她——她的神情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作假。
威尔掏出大衣口袋中的怀表,打开表盖看了看时间,说道:“已经很晚了……请允许我借走这本吧。”
彼得莉亚送他到门口,看他坐上马车握起缰绳:“那么,再见。”
“再见。”
威尔躺在床上,翻阅着那本书。
他翻到某一页,盯了很久。最终他抛开了那本书,关上灯,将自己陷在一层又一层柔软的织物里面。
那本被他抛开的书还保持着被翻阅时的样子。被它的阅读者投入了很大精力的那一页上,有一张插图,插图下用小小的字标示出了“杀死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