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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如果不出意外,阿比盖尔会健康快乐幸福地成长。

      阿比盖尔就像千千万万普通孩子中的那一个,她是父亲的小甜心,是母亲的小宝贝。她的诞生、成长让她的父母欣喜、愉悦,她从牙牙学语到说出完整的句子让她的父母由衷的骄傲……
      自她有记忆以来的每一天,她的家庭都和其他任何家庭没有任何两样,普通、平凡、快乐。她有疼爱她的父母,能够真真切切感受到他们的爱——即使她年龄太小,可能并不能给“爱”下一个定义。
      父亲会时常带着她去森林狩猎。她小小的,所以父亲经常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坐在马背前面。父亲会慢悠悠地驾着马,在林间的小路上徘徊。当发现了鹿的踪迹的时候,他会轻轻扯一下缰绳,让马停下来,然后自己翻身下马。他会挑一个安全的地方,把马拴在树干上,让阿比盖尔和马留在原地,自己却只身一人追寻鹿的踪迹。
      “父亲,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呆着。”阿比盖尔坐在马背上,冲着父亲的背影大喊。
      父亲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就又将手紧紧按在鹿刀上,往密林深处走去。
      当他回来时,会抱着鹿皮、鹿角、几块鹿肉。他会把这些战利品装进捆在马背的袋子里,翻身上马,让马儿迈着轻快的步子载着他和阿比盖尔回家。
      每次阿比盖尔坐在马上,伸长脖子张望,听到树枝被踩碎的“咔吱”声都会心里一紧。然而,当她发现到来的人是她的父亲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无比的欣喜。她想,她就像一位公主,等待着她的王子带她回家。
      她的父亲带回来的战利品都会被完美地享用。鹿皮会交给她的母亲,然后裁制成一件又一件的衣物——也许大多都给了阿比盖尔,变成了她的大衣、手套、帽子,为她抵御了好几个冬天的严寒。而鹿角被擦拭,嵌入铜铁制的底座中,最后被挂在了壁炉上——鉴于鹿角总是会有很多的,最后索性不再经过那么麻烦的制作,每次带回来就直接被她的父亲挂进了仓库里,她曾经进仓库看过,密密麻麻的近似白色的鹿角悬挂在天花板上,仿佛一片骨林,偶然的碰撞会使它们中的一些交错在一起、难以分离。而鹿肉直接会被端上当晚的餐桌,被他们享用,使之进入身体、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父亲曾经对她说,这些行为都是出于对鹿的爱。
      她问道,什么是爱?
      他的父亲答道,完全的占有,完全的享用,就像我们对那些鹿做的一样。
      她问道,你为什么不用猎枪?
      他答道,距离那么远,又没有接触,怎么能称得上是爱呢?
      她不理解地笑了笑,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带我一起去捕鹿呢?
      他答道,等你再大一点,等你理解什么是爱。
      他的父亲回答她的时候并不是像千千万万的父母一样,带着一点敷衍搪塞,而是真真正正、认认真真地说出了他的想法。是的,那就是他的想法。他在擦拭鹿刀的时候曾经想着什么时候将它交到自己女儿的手上,让他的女儿像他一样,用他的方式去爱。

      那把鹿刀最终也没有由她的父亲亲手交到她的手上。
      她的父亲最后一次使用那把鹿刀的时候,是用它割开了她的母亲的喉咙。血液自她的母亲的脖颈喷涌而出,水柱状的血液随着她的挣扎喷射得到处都是。她的父亲摁住她的母亲的肩膀把她死死压在地板上,她的母亲最后大张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板上,唯留温热的血预示着这里曾经有个活人。
      她的父亲,她的已经犯下一桩罪行的父亲,面带笑意地擦拭干净鹿刀和手上的血迹,慢慢的走向她。他说,到你了,阿比盖尔。
      她尖叫着,跌落在自己母亲的尸体上。
      他的父亲拽过她,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就像她曾经坐在马背上被父亲拥抱着一样——将鹿刀往她脖子上拭去。
      她回想起父亲曾经对她说,那些行为都是出自对鹿的爱意。她感受着刀刃划过脖子的疼痛,模模糊糊地想着她和鹿。而这些也不过只发生在那把刀刚刚挨上她的脖子的一瞬,大概就像是人类出现在宇宙日历上的那么一瞬。
      枪的声音响起,他的父亲被击倒在地。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一个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对着她父亲的身体射击了一次又一次,然后他猛然醒悟过来扔掉枪,用双手毫无章法慌乱地试图按压她脖子上的伤口——用他杀死了她的父亲的双手来拯救她。
      她闭上眼的前一刻,看到另一个人走过来,覆上了那个年轻人的双手,按在了自己脖子的伤口上。

      在那天早些时候,邮差敲响了霍布斯家的门。
      阿比盖尔接过被烤漆封好的信封,对父亲说,这是你的信吗?上面什么地址都没有。
      父亲没有接过来,反而摸摸她的头,说,阿比,帮我拆开,读读里面写了什么吧。
      她找出拆信刀,小心的撬开烤漆,拿出一张纸。
      “他们已经知道了。”那张纸上这么写着。
      那张信纸纸上还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亲爱的霍布斯先生”、“您最忠诚的无名氏”这样的字眼——标准的问候,标准的格式。
      他的父亲探过身来,眼睛盯着那一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开口对她说,阿比盖尔,乖孩子,烧掉它吧。一会儿来厨房找我和你的母亲。
      她点点头,看着父亲走远。
      她拿过信封和信纸,想了想,最后只是把信封丢尽了炉火中,而将那张带有淡淡香味的信纸夹进了她不常看的一本书里。
      然后跳下椅子,去找她的父亲和母亲。

      他的父亲杀死了她的母亲,然后还想杀死她。然而,在他这么做之前,他的父亲已经杀掉了好几个像她一样的小女孩了——她们像她一样是千千万万普通孩子中的一个,是父亲的小甜心、是母亲的小宝贝,她们和她面容上都有几分相似,要么是发色,要么是眼睛,要么是嘴巴……或许把她们拼凑起来,会得到一个新的阿比盖尔。

      那个年轻人充满歉意地来看望她,和另一个救了她的医生一起来看望她。
      有好几次,她看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只能脱口而出“你杀死了我的父亲”,只是这一句话大概就堵死了那个年轻人的嘴。他最后只能呆呆地跟她道歉,然后落荒而逃。
      那个医生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年轻人没有做的事情,包括姓名介绍、关于对她父亲的事情做一些说明、安抚她的情绪……他还对她说,你父亲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的母亲,都只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爱你。
      她问道,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死我们。
      莱克特医生回答道,完全的占有、完全的享用,用着最原始的、最贴近人的身体的方式——他就是这么爱着你和你的母亲的。可惜,他在开始和最后都犹豫了。
      她喃喃道,所以一开始他杀死了那么多别的女孩。
      医生点点头,说道,但是毫无疑问,他对她们——那些和你那么像的、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儿们——也充满了爱意。
      她把被单蒙过头顶,大哭起来。
      那位医生隔着床单拍打她,就像小的时候有人曾经哄她入睡一样。

      她发现莱克特医生的笔迹和那天的寄过来的信一样时,也不过就是在住院那段时间。那些字母的形状、字形的弯曲程度一直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但是她谁都没有告诉。连医生本人都没有告诉。
      她被医生告知,那个年轻人——威廉格雷厄姆——对她充满了内疚,以及责任感。他在杀死她的父亲后(不,还不如说是虐杀,因为在一枪致命后,他没有停手),获得了一种转移的责任感。她出院后被转移到另一家疗养院继续进行康复治疗,虽然威尔曾经打算直接把她接回自己的府邸,但是最终还是作罢了——阿比盖尔和他的年龄差异也不过是十岁而已,这种微小的差距足够传出流言蜚语——医生劝他再等等,至少等到他成年以后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对方不受伤害,于是他如同以前听从了他的建议一样欣然接受了。

      她一直在找一个时机,一个伤害威廉格雷厄姆的时机。虽然这毫无理由,但这确实只是来自于她的怒气。
      她很好奇,她想知道,那么充满正义感的人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会不会崩溃?
      但是就算他真的崩溃了又怎么样呢?她还是得到了他的承诺。
      无论他最终的选择是什么,今天他都告诉她:“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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