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nnibal]童话故事（Hannigarm及衍生）》消闲

11、第九章（3） 信徒、追随

　　俱乐部里面出乎卡尔意料，非常“干净”。明亮的灯光，坐满的四人式或两人式小圆桌，舞台上有正经的女歌手在演唱，乐队配有电吉他、萨克斯风、钢琴……卡尔皱皱眉。
　　“先生，请您跟我到这边来。”保罗在前面走着，把他带进了一条人来人往的走廊。
　　迎面而来有个男人撞上了自己，卡尔还没说话，对方就拽住他唧唧歪歪骂开了：“混账！没长眼……”
　　“先生，可是您先撞上的我。”卡尔寻思着这个人要是再如此粗鲁，他可不打算草草了事，毕竟他今晚心情够糟的了，不是吗？
　　那个男人睁开眼，看到他的脸，楞了一下，连声道歉。
　　保罗猛地回头发现卡尔没跟上，原路返了回去。
　　“嘿，阿道夫，你在做什么？”
　　“我……没注意路。”
　　“遇上你了正好啊，陪我一起呗！”保罗拉着这个大个子一起走在了卡尔前面，最后拐进了另一个厅。
　　卡尔不禁在心里嗤笑一声，天下乌鸦真是一般黑，外面那种“光明磊落”大抵就是做个样子给别人看的，但是“光明磊落”也确实有人信，并且很买账。
　　店里面烟雾缭绕，悬在天花板上的球闪出五颜六色的光，香水味、麝香味直往卡尔的鼻子里钻。他看到有些黑暗的角落男男女女直接抱成了一团，而白色的粉末明目张胆地就摆在了柜台上。
　　“图尔巴图先生不在吗？”保罗用胳膊肘捅捅阿道夫。
　　大个子侧过身，伏在保罗耳边说了句：“老大出去了。”
　　保罗点点头，走到卡尔身边，用恰当的音量对他说：“先生，图尔巴图先生暂时不在，您要不要回家等他？”
　　卡尔脑子里瞬间把一切都拼凑了起来，他稳了稳，转身说道：“不用，我在这玩一会儿，不会待太久就回去。保罗，别告诉图尔巴图先生。”最后几个字隐隐带上了命令的口气。
　　保罗似乎根本没察觉，点了点头。
　　卡尔向吧台走去，扔下一句：“别跟着我了。”

　　卡尔坐上吧台，点了杯威士忌。
　　“一个人？”卡尔转头，看到一位画着夸张眼线、金发的女子坐在了他身边。
　　他冷淡地点点头，心下却吃惊于女子竟然用英语和他搭话。
　　女子从兜里掏出香烟，在卡尔眼前晃了晃，他挑挑眉，吐出一句：“不用，谢谢”。
　　“真没劲。”女子嗤嗤地笑起来。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了很多烟雾，继而又开口道：“你是第一次来这？”
　　“恩。”他低头喝了口酒。
　　“哇，真是冷漠。你看起来挺习惯这里的，不是吗？虽然，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女子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
　　卡尔耸耸肩，说道：“你的意思是下次也许我应该把头发搞乱，然后穿一件扣子都扣不齐的衬衫？”
　　“哈哈，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明明更适合‘外面’。为什么会来这呢？”“外面”更加光明，更加堂皇。女子掐灭了烟，扔进烟灰缸，同样点了一杯威士忌。
　　“‘外面’才是最不适合我的。”卡尔没有掩饰地嗤笑一声，对她的问题避而不谈。
　　女子不依不饶，用着故作魅惑的口吻说道：“那么，你是喜欢这里的黑暗啦？要不要和我一起享受一样啊？”语毕，把纤细的涂着艳丽甲油的手搭在了卡尔的手上。
　　卡尔刚要抽回手，放在衣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出“重要人物”的字样，此时他看到这几个字却一阵头疼。
　　“卡尔，你不在家。”奈杰尔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卡尔没有抽回被女子搭上的左手，毫不避讳地接听着电话，他说道：“我以为成年人拥有夜生活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这对你来说不正常。我很担心你，你在哪？”
　　“我在一家俱乐部里。”
　　“叫什么名字？”这句话是奈杰尔咬着牙说出来的，卡尔隐隐觉得对方快要生气了，但是相处半年下来，他对对方的性格也算知根知底，于是决定继续和他绕圈子。
　　“……我喝太多酒了，不记得了……”身边的女子听到他说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奈杰尔很明显也听到了笑声，停了一下，更急暴躁的问道：“告诉我你他妈的在哪？你身边又他妈的是谁？”
　　“你问的问题太多了，我应该回答你哪一个呢？亲爱的。”卡尔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顺便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女子毫不掩饰地用打趣的眼光看着他：“先生，打给你电话的是谁？”
　　“一个朋友。”卡尔呷了一口酒。
　　“不见得不见得，我猜是男朋友。”女子双手交叉支撑在吧台上看着他。
　　“更确切地说，快要变成前男友了。”
　　女子眨眨眼，不确定地继续说道：“哦？因为你受不了对方不停的查岗吗？”
　　“不，是因为我今天看到他依旧和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卡尔说完最后一个字，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卡尔用右手支撑着额头，说道：“我和他认识已有半年之久。最近，我发现我们之间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不，应该是说，问题一直存在，然而我最近才发现。我们都对彼此隐瞒了一些事，我思考过，我们隐瞒的应该都是自以为有利于维护我们的关系的事情。但是，当我为自己的事情划定了一个界限后，我却发现我在和他谈论自己的时候变得更加哑口无言，因为我总是害怕有些事情会碰到那条界线……你明白吗……”
　　女子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点点头。
　　卡尔猛然意识到，住了口，说道：“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不，没关系，”女子歪头笑笑，“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和我讲了一个故事，我倒是很乐意继续听下去。”
　　卡尔把脸埋进手里，觉得这个场景和半年前何其相似，真是深深透露出了嘲讽的气息。他平静了下，继续说道：“不必了，我真切的感谢你，同时我希望这个陌生人之前所言的不会对你产生困扰。”
　　“先生，倘若您是去教堂寻一位神父做告解，那么您觉得困扰的究竟是神父，还是上帝呢？”
　　“神父和上帝都不会感到困扰。神父……只是将神曾经说过的话，经过自己的口告知上帝的信徒。”
　　“那么先生，倘若神产生了困扰，他的信徒不应该竭尽全力为他排忧解难吗？”
　　卡尔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很多话语——“朝圣的道路总是布满荆棘……”“先生，您是我的□□……”“先生，我们按着您极大的美德真切地赞美您……”——他猛地回过神来，仿佛睡梦中的人突然惊醒，他转头看着女子，发现她笑着，眼里闪着狂热的光芒。
　　女子握住他的双手，用着和刚才一样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着：“先生，您的困扰即是我的困扰，即是我们千千万万众的困扰。您曾教导我们，爱能驱赶着庸人进入天堂，因为驱赶他们的是上帝的正义；情人的亲吻却会使他们坠入最苦寒之境，因为放纵的情欲是世间的极恶。先生，您现在却看不见您曾带给我们的光了吗？先生，您已经坠入遍布罪恶的城市、陷入饥饿的境遇、口中已吐不出箴言、脑海中已藏不住神的思想的丝缕了吗？”
　　“我的孩子，你惊醒了我。”女子低下头，虔诚地接受了卡尔烙印在她头上的亲吻。
　　“先生，请和我走吧，在那遥远的大洋彼岸，还有一块肮脏的土地亟需清洗。”女子牵引着他，穿过烟雾弥漫的人群，穿过富丽堂皇的外厅。

　　“你想去哪？”奈杰尔凶狠地甩上车门。
　　卡尔站在女子身前，皱皱眉，不想开口说话——他怕一开口刚刚做好的心理防线又会全面崩盘。
　　奈杰尔快步走上台阶，伸手拽住卡尔的手臂：“打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卡尔心中冒出了无数带着酸液的话语——你的担心是留给我的吗？现在做戏给我看有意思吗？——他对奈杰尔笑笑：“我手机静音了，阁下找我有何贵干？”
　　卡尔的措辞像尖锐的金属片，不停摩擦着奈杰尔的神经。奈杰尔偏头看看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子，压抑着火气，说道：“如果我刚才没到，你是不是就和这个婊子走了？”
　　卡尔使劲挣了挣奈杰尔的手，最终还是放弃了，虚弱地说道：“是啊，还有，你不应该对女士尊重一点吗？”
　　奈杰尔磨了磨牙，低声吼道：“你不知道回家吗？！”
　　“哈，你在和我开玩笑吧？家？”最后一个词让卡尔的内心的最深处疼痛起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妈的不正常成这样！”
　　“不正常的是你。”卡尔压抑着心脏处不容忽视的疼痛，压抑着话语的语气，可是说出来后觉得眼睛都在发痛。
　　女子趁机拽拽卡尔的风衣摆，小声说道：“先生，我们走吧。”
　　纵使是这样小的声音，在这种场景下也必然会被第三个人听到。奈杰尔怒不可遏，喊道：“滚！”一字一顿，就像惹怒的狮子用喉咙发出的威胁声。
　　女子又欲再张口，奈杰尔已经没有了什么耐心，他拦腰抱起卡尔塞进车里。“你知道怎么联系我……”卡尔的这句话飘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