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传之九千神荼》吾其昆

6、郁垒

　　我叫郁垒，是世人眼中的阴间象征，万事万恶的冤鬼亡魂都害怕的存在，因为这个原因，我被世人画成门神贴在了宅门上。真奇怪，明明世人鲜少见过我，却想画出我的模样。我不似画中一般可怖，反而孩童看见我还愿意与我玩耍。我的职责也不是守护世人，反而是看着世人从阳间到阴间，喝下孟婆汤跨过奈何桥。
　　我不是个恶神，我悲怜世人，站在忘川河边，看着一个又一个亡魂离去，心里无限难过。他们不是神，没有长生不老，他们会死！或许，今日一瞥的亡魂，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他的到来和离去。和我一样的，还有个存在，他叫神荼，是个与我不一样的模样。不似我，他是如此活泼，不似我，如此悲悯。他就像我的另一个存在，另一个我愿意守护的存在。
　　我已经在这无尽黑暗与寂寞中生活了几千年了，没有阳光没有笑，有的只有亡魂们后悔的哭声与阴差挥鞭的声音。就像定律一般，每过几载，便有不甘死去的魂魄走向我，向我哀求让他们重生回到家人身边。看着他们的模样，心里想着他们这是第几次来到这儿，又将离开的想法。我不愿他们哭，我希望他们一直笑着，因为在阳间，那个有阳光和人气的地方，他们是如此的爱笑。血泪从他们眼眶中流出，看着苍白脸颊上的血泪，我想为他们拭去，的确，手已经开始朝他们的脸颊靠去。
　　“呼”，烟消云散!那个可怜的亡魂，是因为我，在我的触碰下魂飞魄散了，再也投不了胎了。是了，我忘记了，掌管生死的我是不能触碰亡魂，会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可是....我受不了了。独身一人来到丰都，丰都天空电闪雷鸣，哀嚎声此起彼伏。踏上丰都大殿，看见那个自带威严的大帝坐在高殿之上，悲悯又无奈的看着我。为什么这般看着我？是因为察觉了我的内心？唉。丰都大帝突然叹了口气，看来他是知晓我的内心的。他赐予我一棵花种，让我拿到忘川边去栽种，说这花是我的希望，又问我我的希望是什么。
　　是什么呢？闭上眼，神荼的模样出现在脑中，他的笑，他这个人。是了，我在这儿的希望是那个一袭红衣的翩翩少年郎。原来早在初见他之时，便知道，这个与自己相反存在的人，是自己在此处的希望。为何没尽早察觉到呢？握紧花种回到忘川河边，将它深埋入土中。
　　“你在干什么？”
　　“栽花。”
　　栽花，栽种只属于你的花。荼，你是我的希望，是我在阴间的希望。“无间的爱，它代表着死亡与爱。”丰都大帝的话回响在耳边。是啊，在这黑暗无边，死亡充斥着的阴间，这花倘若长成，便是死亡与爱。
　　神荼不在，他去了人间。人间，最近又是一场战乱，每每战乱迸发，便死伤无数.....我依旧呆在忘川河边，守护着这株已经长出花苞的花种，用自己的灵力浇灌它，让它发芽开花。一切都是平常的，直到那一日.....
　　魔界来犯，众亡魂被放出逃离人间。坐守阴间的我自然出征，与魔界斗了三日三夜，奈何桥被斩断，阴间哀嚎遍野。终于，神荼回来了，有他在，在阴间就没有人能敌过我们。可是显然魔界早有准备，趁众人脱不开手之时，魔君亮出利爪朝神荼抓去。鲜血，飞散在整个忘川河上，滴落进河中与忘川河水溶为一体。可是，魔界也因此受到重创，趁机逃离。我飞身快速接住下坠的神荼，看着他白皙脸颊上滴滴鲜血和他紧闭的双眼。
　　落在岸边，怀抱着神荼，我突然觉得，心中有什么在失去。不能让他死，不能！古昔有女娲集结万物生灵创造人类，如今，何不效仿此法，来救我这唯一的希望！将神荼安放在地上，盘腿坐下，做了个法扎，引来人间万物生灵灵气。
　　丰都大帝坐在大殿上，突觉人间万物灵气在逝去，掐指一算，眉头紧皱大叫不妙。起身朝忘川河边赶去。赶至时，一道又一道灵气穿透阴间天际，飞至正躺在地上的神荼体内。而他的对面，就是双手撑天吸收万物灵气的郁垒。无风衣袍翻飞，青丝飞散。在此景之中，丰都大帝没由来的觉得，郁垒面上的面具，竟融入了他的面上。
　　“郁垒，快住手！你这样会毁掉修为功德的！”
　　郁垒不理会他，依旧吸收着万物灵气。
　　“郁垒，将人间灵气吸到阴间来，这是要被发放到幽州去的。”
　　“大帝，你曾经问我，我的希望是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希望就是神荼，如果他死了，我就真的什么希望都没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救活他吗？必须要用仙体救他，你这样做，只会事倍功半。”
　　话一出口，丰都大帝就后悔了，他的这句话，会害死郁垒的。果然，郁垒停了下来，最后的灵气进入神荼体内，神荼也确实面色不再苍白。我温柔笑着看向神荼，伸手抚摸着神荼的面颊：“死生契阔，与子成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神荼，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语毕，我踏进了忘川之中。忘川，不仅是送亡魂渡河过桥用的，它还有个作用——剔仙骨！丰都大帝心中怅然，没想到郁垒会如此决然。虽想阻止郁垒，但他明白，这都是徒劳的！看着从河中升起的那本属于郁垒的仙骨，丰都大帝接住它，走到神荼身边，蹲下，施法将仙骨送进了神荼的体内，叹了口气：“这或许就是因果吧！”
　　一切都在改变，那朵原本只开着花苞的花株瞬时盛开，是朵蓝色的花，耀眼而又美丽，无风，花瓣飘向四周，落在地上，生根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出一朵又一朵花来。奇特的是，花沿着忘川河岸生长，一侧为蓝色，一侧为红色，绵延千里看不见头，从神荼和丰都大帝所在的地方开始绵延千里。忘川河不知为何也由原来的清澈水色变成了如鲜血一般红艳的颜色，将还未逃离的冤魂吸入河中，让他们无法逃脱。
　　从此，忘川河边多了条路，名为黄泉路。黄泉路边生长着一种花，一种分为蓝色与红色的奇花，一种唯一能开在阴间的花。没人知道此花叫何名，只因它开在忘川边，便得名——彼岸花。而忘川河不知自何时起，开始成了冤鬼的栖息之所，河上还多了名镇守此河的红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