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传之九千神荼》吾其昆

5、曼荼罗

　　九千背着行囊和弟弟走在山路上，快了，再翻过这座山，就可以到天府了，就可以回家了。累了，坐在大树下，将干粮递给之千，自己喝了口水，看着大艳阳，鸟群安详飞过。九千神情十分复杂，已经一月多了，一月多来，自己只要一闭眼，就会陷入那个梦中。神荼和那个看不清模样的男人，人还是那两个人，但是，场景就不一样了。
　　那个梦，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悲伤。那个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和神荼之间慢慢的，慢慢的变了。说不清哪里变了，但是，那个人，开始越来越悲伤，越来越爱一个人呆在那株当初种的花旁边。花还是没开，但是却也未凋落，始终保持着花苞的形态，直立着，生长在忘川河边。男人爱对着花苞笑，只是笑，却不言语。后来渐渐地，神荼和他见面的时间少了，男人依旧会呆在忘川河边，看着花苞慢慢绽放，看着摆渡人送来一批又一批亡魂，遇到生前冤死的亡魂，男人会帮着摆渡人降服冤魂，但大多数时间，男人都是在河边，看着那株花，发着呆。
　　直到三日前，九千才看清男人的面目，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又是在梦里，摆渡人换了，是一个刚被调上来的新人。新的摆渡人自上任以来，每每打这一过，都能看见一袭蓝衣戴着半截骷髅黑铁镂空面具的男人坐在河边，看着一株直立开着花苞的花？他好奇了，趁着送了亡魂离开之时，新任摆渡人将船划到岸边：
　　“为何？”
　　男人抬起头，透过镂空面具，摆渡人看见了他的眼神，有祥和、悲伤和无奈。“什么为何？”
　　“我看了你很久，你一直坐在这儿，看着这株不晓得能绽放的花骨朵，为何？你.....要一直看着？”
　　“你觉得这花美吗？”
　　“我...它不是还没开吗？既然没开，又为何会知晓它美与不美？”
　　男人笑了笑，又看向花骨朵：“它会开的，它是我所有的希望。”
　　摆渡人看着面前的男人，盯着他那看不清的面貌，有些神往，有些......心中不平静了。
　　“我叫石因。”
　　“郁垒。”
　　郁垒，他知道了！九千突然惊醒，郁垒神荼，这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管事的啊!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会在梦中见到神荼咔擦，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九千猛地回过头，什么也没有，侧过头，却差点背过气。一袭红衣的神荼蹲在自己面前，神色冰冷的看着自己。突然，自己被神荼拽起，飞向远处去了。
　　两人落在一潭湖水边，神荼一直拉着九千的衣袖，定定地看着他，好似要看穿他一般。突然抬起手，想要抚摸九千的脸庞，是他，只有他才会有这双眼，这双眼，自己已经看了几千年了：“垒。”喊出了声，神荼喊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喊的名字。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忘川河边，自己和郁垒一起看着川流不息，流向各处的地府第一神河——忘川。九千看着神荼的眼睛，听着他喊出那个字，心开始抽动起来。突然，一袭白袍飞天而来，双手呈鹰爪状，直奔神荼而去。或许是太过思念，一向敏捷的神荼却没发现身后的状况，知道九千一脸慌忙的扑到自己身前，一只血手插在九千胸上，血手的主人似乎有些愤怒，还将插在胸口的手收紧了些九千更是吃痛，牙齿咬到了舌头，一口舌尖纯阳之血喷出，溅到血手主人脸上，那人一声又一声尖叫，唤醒了惊讶的神荼和恍惚的九千。是黑山狐妖九妹！狐妖被九千的纯阳鲜血溅到，瞬时烟消云散没了踪影。
　　神荼一脸不可置信的接住九千缓缓倒下的身体，一脸惊慌，不知所措。昔日郁垒借阳间万物生灵的灵气，救活了自己，或许，或许自己也能如此救活他，就像千年前郁垒救了自己一样！想了便做，但九千却拉住了他，抬手温柔的抚摸着神荼泪流满面的脸颊，笑了。
　　“荼，终于见到你了。”
　　“垒！阿垒，你终于记起来了！”
　　“我一直都记得，你是荼，我唯一的希望，神荼。”
　　神荼受不了了，他紧紧抱住郁垒，第几次了，第几次郁垒为了自己死掉，数不清了，太多太多了。九千或者叫郁垒，用最后的力气，抱着神荼，露出可惜的笑：“我们见面了，只可惜我却又要再次离你远去。荼，花开了吗？”神荼点点头，伸手从虚空中拿出一朵蓝色的花，递到郁垒怀中。“开着，它开了。这是你亲手种下的花，它开着！”郁垒笑了，抬手拿住花，一片花瓣落 在他手上，突然消失，融进了他的手中，形成了一个印记。
　　“它叫曼荼罗，是我在丰都大帝那儿得到的，它是我的希望，是我....咳咳，是我对你的希望。当初为了你，我才在忘川边种下它，我每日为它炼化，向它注入我对你的感情，用我的灵力栽种它。只....只要它还在，我....我就永远记得你...”
　　或许还有话要说，但是一切都晚了，该来的终究会来。神荼又一次看着郁垒从自己身边消亡，即使这一次，自己找到了他，他为自己戴上了这朵属于自己的曼荼罗，可是.....他还是消亡了，随着风，化成一朵又一朵曼荼罗，飞向九霄。
　　“垒，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等我，我会来找你。等我。”
　　郁垒为他插在发间的曼荼罗，随风摇曳，花瓣一瓣一瓣飞散，飘向湖中，跟着风，载着水，回到了它最初的地方.....茂密的大树下，一袭白衣之人，看着这一切，握紧了拳头，他的眼角处，一滴泪痣：“郁垒...”然后便消失于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