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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重要的妹妹 夜晚的风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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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相比白天要冷上不少。
红月将飞走的羽织给捡了回来:“你不是那么多事的人,为什么?”
“你是我最亲密的刀,我在想什么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桑梓披上羽织,她来时穿的草鞋已被陡峭的山路磨破了,洁白的足袋被泥土染黄,再走下去难保要打赤脚。于是她运起御风之术,直接向山下飞去。
“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又要怎样知道呢?”红月作为一把斩魄刀,不存在体力消耗的问题,只要灵力一直在供给,他就不存在体力消耗过多跟不上的问题。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晚间的庙会因为卍解的缘故,变得安静不已,街上的人们都还保持着自己中幻术前的动作,若是放到别的时代来看的话俨然就是座让人毛骨悚然的蜡像馆。
大红的灯笼串满了整条道路,桑梓漫步在自己的杰作当中,偶尔在一两个摊位前驻足,但更多是时候还是观察着人们脸上最后凝固住的神态,模仿着那些嗔笑。
从红月的角度上来看,这人就跟走火入魔了没什么两样,不过疯子的主人是疯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毛病。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到用方圆十里内所有的人口为一个已经堕落为妖怪的神明进行活祭,从而挽回对方的神格。
“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吧。
当初说好要把握到权与力,好方便大闹一场,结果这磨磨蹭蹭了十天半个月一点进度也没有。
“你总不会因为那妖怪的一两句就动摇……”
“多少有一点吧,”她骤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如果不是因为……我恐怕已经放弃那个打算了吧。”
“喂!”
“哈哈哈,放心吧,既然已经说出了豪言壮语,放弃也太不像话了。”
“你知道就好。”红月没好气地说道。
“下一个目的去哪?”
“嗯——大天狗和荒川之主我都想去找他们打一架,真是纠结啊。”
“那就都别放过好了。”红月正想这么说却被人抢先了。
“太贪心可不好哦,”桑梓笑着,“出来吧,看在你对我胃口的份上,我不会杀你的。”
摊位交接的缝隙中走出一个人影。那是个模样年轻的男人,他的手持着禅杖,一幅僧人的打扮。
“好久不见了,桑梓大人。”
“还真是巧呢。”她抬手示意红月别太紧张。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京城那帮家伙的手里了。”
僧人抬起了自己的斗笠,露出了因风餐露宿而变得沧桑蜡黄的面孔:“您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
“不想记得也难呀,毕竟除了你也没谁敢公然挑衅神明的尊严了。”
“挑衅神的尊严……呵,不是还有您么,今晚的月亮可比往常要美的多啊。”
“我姑且就当作称赞好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什么事儿?”
“如果我说只是单纯的路过呢。”
“如此便是我自作多情了……那算了,我先走一步。”
“等一下!”
桑梓挑眉,她委实算不上是有耐心的人:“麻烦你有事赶紧说完,我也是很忙的。”
“好。”
僧人点点头,直接进入正题。
他关于自己的目的解释得很清楚,翻译得通俗易懂一点就是:朋友,我要造反你一起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和你合作?”
桑梓正要惯例质疑上两句,一旁在僧人出来后就全程保持沉默的红月开口了。
既然有人担当了询问者的角色,她自然乐得在一旁看戏。
不远处的田野上散布着点点荧光,这是在乡下地方能见到得最多的小生物。
桑梓忽然忆起了一些遥远的事情。
在她属于那一条没有黑夜的街道的那段短暂的日子里,死在她手上的某一户人家的庭院里也曾有过这样美的萤火虫。想到那些往事,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名为“赤司”的男人……那可真算不上是什么好的回忆,桑梓垂下眼帘:“你们谈完了吗?”
红月点点头,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我认为这个人不可信。”
“那我们就走吧。”
在大事上,桑梓一向尊重自己伙伴们的意见,只要她的宝贝刀剑们有一个说不,她就绝不一意孤行,除非情况特殊。
僧人也没想到她会是这幅无所谓的模样,他当即上前拦住了要走的人。
“你还有事?”
“请再考虑一下……”
“这没什么好考虑的,”桑梓笑着,“你连打动我重要的伙伴的能力都没有,还想指望我做你挑衅神威的出头鸟不成?”
“不,你会答应的。”
“哦?”
桑梓斜着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僧人蠕动着唇,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筹码。
红月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心中传来的悸动明确得告诉他,他的主人动摇了。那个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决定了就会一条道走到黑的女人,此刻明显得动摇了。他不清楚这短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向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前进了。
“秃驴,你都对她说了什么!”
像是报复他之前的态度一般,僧人冲着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猜得到的话就尽管去猜好了,这可是我和桑梓大人之间的秘密。”
“你这家伙……”
“红月,”桑梓偏过头,散下的鬓发挡住了她的神情,“把刀放下,对我们的盟友多多少少客气点。”
“桑梓!”
“您的下属看起来还真是讨厌我呢。”
桑梓冷哼一声:“我可没叫你去碍他的眼,要是被杀的话,就是你自作自受了。”
“别磨磨蹭蹭的,既然已经决定了目标,那么就赶快行动吧,事先说好,如果你不能展现出你的价值的话,我可是会随时毁约的。”
“我自然有的我行事方式,桑梓大人只要火上浇油就好了……不过您本来就是打算把一切弄得一团糟的吧?”
桑梓没有回答,她轻轻一抬手,那血红的月色当即恢复如常。那些伫立的人们宛如失去了支撑的布偶一样纷纷倒下。
“走了,红月。”
她的身影没入看不见尽头的夜色中,制止再也感受不到气息。僧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手中的禅杖化作了一个模样乖巧的小姑娘:“辉夜的桑梓大人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如同净琉璃人偶般精致可爱的脸庞上一对暗红色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天真地问道:“父亲大人不喜欢那个男人,要杀掉吗?”
“你错了,螭,是可怕才对。最好不要对桑梓姬身边的家伙出手,女人疯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僧人重新戴好了斗笠,隐入夜色中。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夺走这么多人的性命,真不愧是能从百鬼夜行中安然生还的怪物。啊,真期待那群惹恼了怪物的垃圾们的下场。”
“为什么要跟那个男人联合?”
红月颇有些气急败坏。他不喜欢那个男人,见到的第一眼就不喜欢。那种源自本能的嫌恶,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从一个人类的身上体验到。
“别这么暴躁,”桑梓的脸色同样算不上好,“这件事情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她还在消化着之前去听到的消息
“哈,不用我管……好吧,随便你吧,别等到不可挽回的时候来找我哭诉就行了!”
红月一挥袖子变回了一把长刀。
桑梓握紧了漆黑的刀鞘,走到一个水洼边。N领域的门被打开了,红月被放入了门内。
僧人对她说了两件事。动摇她的并非是对方拥有半神之躯这一点(区区人类竟然拥有同等于神明的力量的确让她惊讶,不过这也很好解释了为什么对方不受红月影响),而是另外一件,关于她那个相依为命的养妹翠子的事情——黑目川附近的町习惯供奉的荒神的祭典要开始了,那是以少数以人命为主要祭品的活动之一,没有人真的愿意献上自家的孩子,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村民都会找流浪的孩童充数,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们还会去游说僧弥或者巫女,毕竟这两者都是高洁的象征,比起那些脏兮兮的孩子,神明也许会更喜爱这类祭品从而满足他们的需求——她好巧不巧地把翠子留在了那块地方。翠子是不会拒绝的,那孩子的理想是成为一名高洁优秀的巫女,而巫女的职责之一就是保护百姓。翠子没有拒绝的理由。
“最好不要是那样子……”
虽然已经恢复了记忆,但共同生活了那么久所培养出的感情并不会因此而改变。那是上代“辉夜”留给她的最重要的家人。桑梓简直不敢想象翠子受到伤害后,自己会疯成什么样!那绝不是杀掉罪魁祸首就能平息的愤怒。
“如果是真的话……我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