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长虹》月聊

9、第 9 章

　　“你别怕。”他说。
　　耳边的嘈杂吞没了我，我的脑子一片混沌，似乎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不知不觉地，我落入了一个白色的怀里。姐姐要哭出来的样子让我很心疼，我想告诉她我没事，可是我发不出声音，只能无谓地张张嘴。
　　殆尽了一开始的震惊，剩下的只有难以置信，爸握紧了拳头要揍我，妈跟姐姐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他们始终接受不了。
　　过了很久，姐姐拍拍我的肩：“他来了。”
　　我点了点头，去洗了把脸。
　　徐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手里捧着一杯冷透的茶，脸色有些苍白。
　　我走过去断断续续地开了口：“徐营，我，对不起，我……”
　　“嘘……”他闭着眼睛，疲倦地跟我靠着头。他说：“是我对不起你，勤林，你用的感情比我深。”
　　“……我们，怎么办……”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我睁大眼睛，不让视线继续模糊。
　　徐营低着头，他哭着说：“对不起。”
　　“别这样，别这样……”我几乎哀求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对不起……”我听到他在我耳边低语，“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爸妈很快给我办了通校，我留在家里复习，由姐姐帮我，姐夫跟她一起住到了家里。以后的两个月，我活在无休止的监视中，爸妈甚至禁止我跟姐夫单独相处，我觉得我快被他们看我的眼光给弄疯了。姐夫告诉我徐营走了，他爸前几年就把他的户口迁到了外省，他去那里考试了。我只能沉默。
　　姐姐握着我的手：“小林，你现实一点，他不可能为了你不顾一切。你们还那么小，很多事情，你们都还不明白。”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可是我只想明白一点，我们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
　　我们谁也不甘心，却都没有勇气延续这段离经叛道的感情。
　　我恨透了自己的懦弱，恨透了他所谓的理智。

　　考虑到复习效果的问题，爸妈终于把我放回了学校。很快地，我们快高考了，高三学生个个埋头复习，完全不把自己当人。
　　这时候，某个分外悠闲的身影从紧张的教室前一晃而过。一个男生惊呼一声：“王宗越！”全班同学倾巢而出，迅速把他兜抄起来问长问短。
　　半年过去，王宗越的样子又成熟了一点，本性是绝对的坚定不移：“喂！你怎么不叫我？”
　　我说：“我叫了。”
　　“我怎么没听见？”
　　“你耳背。”
　　“@￥%@%&……”他咬牙切齿，捏我的脸解气。跟他嘻嘻哈哈，笑得没心没肺，其实是件很享受的事。
　　下课铃一响，王宗越拉着我去操场看他狂奔。我们学校大操场的跑道是四百米的，他一口气跑了六圈竟然没死，让我大为佩服。实际上跑这么几圈以前对他来说也只能算小儿科，想不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居然没退化。
　　王宗越甩了甩手脚走过来，得意地一猫腰：“你看。”
　　我盯着他额头上的寒毛看了五秒：“什么？”
　　“啧！没出汗呀！”
　　据他说他自己到了补习的地方才发现读书才不是人干的事儿，可惜后悔也没人理他，只好硬着头皮忍了，受不了了出来一阵狂奔，就照他那跑法，铁定吓着不少人。
　　王宗越虽然离开学校补习，但是名字还挂在本校，考出来的成绩也算我们学校的，他这次来纯粹是为考试做准备。一听说梁波进了省队，王宗越乐了：“年年比赛都拉肚子，连输我两回，我还以为他不行呢。还真不赖呀！”
　　说起来梁波虽然不是跟我们一个学校的，却是我跟王宗越两个人最熟的朋友，这也算缘分吧。
　　转眼到了考试的第一天，我们站在外面等进考场，王宗越握着我的手，低沉地说：“别紧张。”
　　到底是谁紧张？再被他这么握下去我就要左手上阵了。我保全了我的手，反过来叫他别紧张，他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去一边站了一会儿又抓着头回来了：“你考运好，摸我一把吧。”
　　我有点哭笑不得：“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他急了：“别废话！要进考场了，快摸！”
　　“摸哪儿啊？”
　　“摸脸！”
　　我照他说的摸了下他的脸。
　　王宗越果然脱胎换骨，朝我握了握拳，信心满满地进了考场。
　　成绩放出来以后，有人欣喜，有人失望。我发挥得还可以，分数总算马马虎虎，够得上J大。王宗越居然出乎众人意料地考上他的警校，成了一匹名副其实的黑马。
　　毕业晚会上，挣脱了考试束缚的人都玩疯了，我们几个把老师全灌倒了泄愤。王宗越看不惯男生扭扭捏捏不肯喝酒，把他妈买给他的新相机一亮：“不喝全部脱光了留影！”
　　结果最后几只小虾也被灌趴了。
　　歪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脑子里总蹦出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回过头来看看，我怀疑我在做梦。
　　“咔嚓”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我吃力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王宗越拿镜头对着我。我横他一眼。王宗越笑嘻嘻：“别生气啊，又不是裸照，我拿来留念而已。”他把相机藏好，翘着二郎腿捏我耳垂玩。
　　我甩开他的手：“留念不能在我醒着的时候拍？”
　　“没睡着排有意义，嘿嘿。”他点了根烟，侧头看我，“要吗？”
　　我点头，他拿出嘴里的烟，递到我的嘴边。太久没抽，有点不习惯了，我吸了口，马上就呛着了，王宗越拍拍我的背：“给我。”
　　“咳……没事儿，我能抽。”我喘了口气，把他的手挡开。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着说：“我觉得你有点儿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呵，怎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摇头：“说不出来。”
　　“……屁。”隔段时间没见的人都喜欢讲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