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长虹》月聊

8、第 8 章

　　元旦我妈电话通知我姐姐过了年要嫁了，我在电话这头呆了半天才问：“她跟谁结婚？”
　　老妈乐滋滋地回答：“我女婿呀！”
　　“……”
　　姐姐毕业后本来要留在H城发展，打算上了班再考研，对她来说在那儿混口饭吃也不是什么难事，谁知半年前她忽然风风火火地回本市找了工作。大家都以为她孝顺父母连远大前途都舍得放弃，不遗余力地把她吹成天上有地下无的大孝女。就知道她别有用心，原来是在这儿藏了人。
　　缩了水的寒假一开始，我立马飞奔回家见我那素未谋面的姐夫。据说他家里做生意的，也有那么些钱，见面第一次就成功地用一块手表收买了我的心。
　　老实说，姓陆的相貌长得不怎么突出，但气质成熟稳重，看着顺眼，对姐姐更是体贴入微，连吃了橙擦手的纸巾都给她递好。爸妈对他没话说，光看那比对亲生儿子和蔼十倍的态度就知道准女婿很讨岳父岳母欢心。
　　姐姐一直坐在未婚夫身边温婉地笑着，笑了半天才告诉我，我要做舅舅了。
　　晚上老妈不舍，把姐姐留在家里住，结果把那姓陆的也留了下来，可惜最后他还是被未婚妻亲手赶到她房里独守空帷。姐姐搞定了自己的丈夫，回头就来钻我的被窝。我说你知道我睡相不好，踢到了怎么办？她笑着说：“你敢踢，他爸跟你没完！”
　　姐姐比我大六岁，一直到我小学毕业她上大学，我们姐弟两都还难舍难分地睡一块儿。实际上是因为她睡觉喜欢抱东西，而我觉得她比热水袋还舒服。
　　她在被窝里用手包住我的手，“嘶”了口气说：“怎么还这么冷？”说着就动手搓了起来。
　　我说：“比以前好多了，躺躺就暖一点了。”我小时候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冷得睡不着，以前她愿意给我暖暖都把我乐坏了。
　　搓着搓着，她的手不小心搓到了我腰，我怕痒地缩了一下，她干脆把手伸过来摸个仔细，啧啧地说：“小林啊，我看你是肉太少了，脂肪不够。以后要多吃点东西，别那么挑食……”
　　“我吃得很多了，妈说我都把她吃穷了，下个月还开始扣钱……”不长肉我也没办法呀，能再长高我就已经知足了。
　　“什么！你一个月才多少啊，妈还扣你钱？”
　　“啊？”我摸不着头脑，“我没有……”
　　“她怎么这样……”
　　结果她一口咬定一口咬定老妈苛刻我，坚持要自己负担我以后几年的生活费，一笔笔项款报出来连我都不安了：“姐啊，他以后怎么说也是你的丈夫了，你这么榨他他会伤心死的呀！”
　　老姐大骂我狼心狗肺，激动道：“那些是我自己的血汗钱！跟那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立刻“欣然”接受。
　　孕妇是不能惹的。老妈，对不起了。

　　为了喝上他们俩的喜酒，我电话跟老师纠缠半天才请了三天假，差点请得我骂人。婚宴那天，陆云助站在门口迎宾，中规中矩的脸上僵着的笑容显得有点滑稽，百忙之中瞄到了大厅一角的我，大步走过来对我说：“你去陪陪你姐吧。”
　　我领命去了酒店提供的房间。房门一开，我就被里面人山人海的场面慑住了。天，她哪用我陪啊，没被挤扁就万幸了。
　　趁现在没发福还能婀娜一会儿，姐姐穿婚纱的样子还真美极了。我千辛万苦地来到她面前说了句大实话：“姐，你真漂亮！”
　　新娘“娇羞”地扭了扭：“小嘴真甜~”
　　房间里的人一下子哄笑开来，老妈带头损我：“你外婆早说你长双桃花眼，一看就花心，还不赶紧学好，长大了看你怎么办！”
　　“啧啧~瞧你说的，小林也快十八了吧，讨女孩子欢心又不是什么坏事，将来媳妇好找啊……”
　　我尴尬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听他们继续拿我开涮。
　　屁股还没坐稳，陈媛拉拉我的衣袖，用眼神示意我出去一下，我点了点头，跟她出了房间。到了外面会客厅，我问她：“怎么了？”
　　她看了看我，把脸别开，过了了一会儿才问：“是不是你告诉你妈的？”
　　“告诉我妈什么？”我一头雾水。
　　“你装什么装？说了就别否认。我们的事家里就你一个人知道，不是你还有谁？”
　　我想了一下：“哦，原来是你交男朋友啊？那件事我没跟我妈说过啊。”
　　她怨毒地盯着我：“别以为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你那点事我也知道！”
　　我的心沉了一下，嘴也不听使唤了：“什么？”
　　“你要我说出来？”陈媛冷哼，“有人亲眼看见你跟男生在楼顶接吻，你跟本就唔——”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反应过来，立刻挣扎了起来。
　　我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镇定，别做冲动的事。
　　那次在学校顶楼，是我跟他之间最珍贵的回忆，我把它看得那么神圣，为什么要拿它作为威胁我的手段？
　　我紧紧捂住她一张一合的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的。”我不想毁了姐姐的大日子。
　　陈媛愣了一下，渐渐不再挣扎了，僵硬地点了点头。
　　神经稍有松缓，背后细微的声响让我猛然回头……

　　面前是那个男人极度吃惊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像赤裸地站在最高的城墙上，绽开的血肉狠狠地被掀开，骨子里的丑陋彻底地暴露在了世人的眼中。
　　我忘记我是什么时候放开陈媛的，全身都在不可遏止地颤抖，我已经没有发狠的力气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把你姐叫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