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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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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暑假补课期间,王宗越忽然弃武从文,整天坐在教室里看书做题,训练不去,女朋友不要,连他向来虔诚对待的吃饭也草草了事。他的教练屡次前来循循善诱,前几次他还真诚地解释自己要高考不想在别的事上花精力之类云云,后来教练大发雷霆,他就干脆双手插兜听任教练严厉批评,批完仍旧回教室坐着。同学们一度以为他疯了,一个体育生居然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私下问王宗越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身体受伤或心理障碍什么的。他正揪着头发看题目,抬起血红的眼睛看着我说:“是朋友就帮我一把……”
这些数学题对王宗越来说就跟天书似的,选择题他做了十道又乱选十道,结果前十道全错,后十道乱选的还对了三道。看他这么可怜,我心一软就答应了。王宗越的成绩不用说是垫底的,抢救起来相当有难度。接下来我每天给他开小灶抽几十分钟义务给他补课,文科的主要还靠他自己,我最多给他讲讲数学。可惜我自己的数学都粗糙得很,三言两语就把两个人都绕晕了。王宗越基础不好,我让他多看书上的知识点,结果他告诉我他把以前的书全当废纸卖了,我又拿着自己的书跑出去给他复印了一份,垒起来居然也有一大叠。有时候我实在力不从心教不下去,就拿着书自己去问别的同学或老师,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么认真。
八月份月考,王宗越在年级的排名略微向前爬了几十名。以他原来的成绩来说,就算让他再上一百名也没什么看头,不过我们两都没有泄气地抱着希望慢慢来,他自己也因为这次的进步大受鼓舞。
周末王宗越说要请吃饭犒劳我,我也懒得跟他客气,一块儿光顾了常去的小馆子,顺便捎上梁波。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我跟梁波一如既往地喝酒聊天,王宗越却一声不吭,一直小口小口地抿着喝酒。梁波拍上他的肩挑衅:“装什么斯文?平时你话最多……”
“我要走了。”王宗越看着我们说。
梁波冷笑:“好,先去把帐结了。”
“我是说真的。我要去补课……学校的进度我跟不上,高三一下子过去了,到时候考得上大学才有鬼。我妈给我联系了别的地方,下星期六我就走。”他沉闷地喝了口啤酒。
梁波收了脸上的笑,把一支烟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动作有些笨拙地点了火。零星的火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妈的,发什么疯,练得好好的跑去读什么龟书,你小子……”他颤抖着吸了口烟,用手狠狠捏了一把,仍在王宗越身上,“我告诉你,你他妈的,你要是敢走,你就死定了……”
我一直以为梁波对王宗越来说只是普通的酒肉朋友,没想到他们的交情会有那么深。王宗越叹了口气:“我就是想干点儿别的。上学期我已经被省队选上了,我想我要是真去了,也不过被他们关在里边,一天跑个几十公里,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看了沉默的梁波一眼,揽着梁波的肩膀说,“是兄弟就陪我好好喝一杯。”
跟他做了两年的同学,我以为我是了解他的,他不就是一个独行其是,永远顾及自己感受的人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敢于争取,而在这两年之中,他也改变不少,大概那就是成熟吧。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总有一天,我们都要为自己的前程各奔东西。
我开了瓶啤酒把三个杯子都满上,向他举杯道:“祝你,鹏程万里。”
梁波抹了把脸,也拿起杯子,王宗越勾了勾嘴角,拿着杯子豪情万丈地说:“大家都是!”
三个杯子碰出了清脆的声音,我们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喝干,看着其他两个人的脸,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晚我们又喝了一次,王宗越也醉了,口口声声叫我跟梁波别忘了他,我们就一个劲地在他耳边发誓说忘了娘也不忘了他,絮絮叨叨说到半夜才离开那儿。
那天我也爬了把墙,运气好没被抓住。学校的墙就是高了点,看起来挺庄严,其实还不如人家后院的墙上插几片玻璃。王宗越醉得一塌糊涂,没洗澡就臭哄哄地爬上我的床,我怕把别人吵醒了,缩手缩脚也没办法跟他较真,无奈之下只好脱了鞋也挤上去醺他。
王宗越睡相实在害人不浅,四肢大张活生生一只少了腿的大闸蟹。我半憋着气推开他压在我肚子上的腿,背向他侧躺,不一会他又来了:“我知道你早就喜欢我了!”
不知道他又要把我当成哪个女生来倾诉爱意了,我用手肘把他往后顶:“是啊是啊,自从你穿了那条白色花边长裙我的心就归你啦!”
“……”
屋顶的风扇扇得轧轧作响,王宗越没再说话,我转身面向他,以为他睡着了,也闭上眼等睡。睡着睡着,嘴唇忽然一痛,我猛地坐起来,直接给了王宗越几拳:“王八蛋,咬我?!”
揍了半天他居然没反应,我用力擦了擦嘴,赌气地背着他躺下。想想还是算了,他都喝得不省人事了,而且他本来就不知道我的事,我也没必要跟他斤斤计较。
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一个星期,星期六我跟梁波都去车站给王宗越送行,一起的还有王宗越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一听他要走都纷纷前来送行。那个刚跟他分了手的女生在一边哭得眼睛红红的,梁波看不过去了:“瞧人家对你多一网情深,你说走就走?”
王宗越笑着说:“那你帮我照顾她?”
梁波惊恐地跳开。
“拥抱一下吧。”王宗越说。
“啊?”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张开双臂把我捆了个结实,于是我也勒他……
一场拥抱下来两个人都抱得面红耳赤,王宗越仗着点体力优势差点把我的命都给抱没了,他摸着我的后脑说:“呆瓜,你复印的书我带走了,我会想你的。”
我挡开他极其不安分的手:“滚,谁要你想?有空读你的书吧。走都走了,干吗弄得那么难舍难分,怪恶心的。”
他笑了一下,把手插进裤兜,忽然说:“差点忘了,上次你给我买资料的钱我还没还你你。”说着从兜里带出一张红红的人民币。
我估计了一下损失,摆摆手说:“算了吧,反正没多少钱,我也没零的找你。”
“那你记得,你欠我的。”他把钱塞进我的手里。
我手上捏着一百块钱,十分鄙视地:“大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扣的?”
他在我头上重重按了一把:“记得还我。”
汽车发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司机大着喉咙催促上车,王宗越最后跟我们道了别,转身迅速窜上了车。
梁波拍拍我的肩:“走吧。”
王宗越走了以后还真冷清了不少,梁波要准备比赛训练也不常出来了,我每天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很久没这么安分,都有点不习惯了。
晚自习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忽然有只白皙的手递了两张信纸到我眼前:“管,帮我抄一下。”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一班之花。
漂亮的女生我们班有的是,字跟人一样漂亮的就几乎绝了种。碍于面子,她们给男生的信都必须改头换面重新加工一番才拿得出手,写得像字帖的又没有亲切感,所以通常情况下我们这种字写得只能算还过得去才是她们的首选。我接过那张写了字的信纸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徐营:你好……
歪歪扭扭的汉字看了前两排就让我头昏眼花,以下内容自动替换成雪花点。
班花同学笑着说:“抄好了我请你喝奶茶~”
“你找别人吧,我喝不起。”我木着脸把信还给她,飞快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飞掠过的都是他微笑时的画面。徐营笑起来的样子真的会把人电晕了。我看上他,也会有别人看上他。不能禁止别人对他产生好感,也克制不了自己耿耿于怀,我只能告诉自己,别人都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