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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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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高二的时候七班果然众望所归地拆了。徐营成绩好,进了理科快班。而我高一期末考成绩平平,只上得了文科的普通班。王宗越站在布告栏前哈哈地笑着:“跟你还真有缘,又是同班同学。”他在操场上早出了名,在学校也勉强能算个宝,一到新班级就备受瞩目活得如鱼得水。
我们这届文科班加起来才四个,快班的学习气氛还算好,普通班除了学习什么都想,比以前的七班好不了多少。快班的人成绩好是拿命拼回来的,下课几分钟都要捏起来做两道题目弄得附近一阵肃穆才甘心。徐营上了高二之后学习紧张了很多,白天不是上课就是做作业,我也尽量让自己忙起来,作业少就多记记背背。
下午,王宗越训练完刚洗了澡一脸清爽地回教室,晃到我边上把我耳朵上的耳塞顺手一拔:“喂,去不去外面吃饭?”
那段时间他晚自习老缺席,班主任也不管他任他去,反正晚自习班里老闹哄哄的,看不进书,我就旷了跟他出去了。到了他常上的小餐馆,我才知道他平时都跟附近体校的梁波混在一块儿。梁波在我们那圈挺有名气,听说跑步跟飞似的,附近很多学校都有人一心想跟他一较高下。他跟王宗越在省运会上认识之后三天两头叫出来吃饭,有时还喝酒,两个自来熟的人凑在一块儿,没两下就称兄道弟了。梁波这人看着吊儿郎当,人还不错,跟他聊天气氛挺好。三个人坐在一起东拉西扯,男生的话题很容易转到女生身上,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说到哪个学校的女生最漂亮,哪个学校的脾气最好,聊得几乎忘我,我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梁波看了看我:“喂,你喜欢什么样的?”
王宗越转头颇有趣看看我,我说安静温柔的,他立刻弯腰“噗”出一口酒,咳了半天才忍着笑说:“那你们两连说话力气都省了,闷蛋还要凑一对的,哈哈……”
梁波被烟呛了一下,说:“那也没什么不好呀,要吵架都难,多和气。哪像我老爸老妈?每次回去都见他们在家里吵,烦死了,我还巴不得他们理了清静……”我们两都不再说话了,梁波一口一口地吐着烟,气氛有点僵,过了一会儿,他把烟盒屁股在膝盖上一碰,从里面蹦出支烟给我,“你抽吗?”
王宗越说:“别给他,他可是乖学生。”
“你才乖学生……”我白他一眼,接过烟塞进嘴里,梁波笑了笑,用打火机给我点烟。
那天晚上我们还说了很多话,酒也喝得也不少,说了什么我们都记不清了,反正不是什么精辟的言论。喝得差不多了就回去了,我喝得晕头转向,只记得自己是闭着眼走回去的。
第二天早上看见边上睡着个穿件背心的人,我呼吸都要停了,差点儿没把自己从上铺甩下来。王宗越醒了以后迷糊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走错寝室,就穿上衣服回去了。
天气凉了一点我们老师就让我们练习长跑,胆小的一收到风声就躲进厕所,体育老师气势汹汹,挥舞着根竹竿骑辆破车亲自赶我们跑。一口气跑了几圈我直接趴下了,紧接着小腿抽筋。同班同学围了过来,有经验的马上施以援手,扳脚的扳脚敲腿的敲腿。王宗越拿着瓶子给我灌了几口水,二话不说把我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扛,拖着去了医务室。校医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让他抽,抽一会儿就好了。”
王宗越低骂了一声,蹲下揉着我的腿问:“还疼吗?”
我实在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据他后来说我当时脸都憋绿了,吓了他一跳。他用力揉了几下我的小腿,站起来说:“扶着我走两步。”我咬咬牙,抓着他的手臂一瘸一拐,他引着我一步步往后退……
下午请了两堂自习课,王宗越助人为乐把晚饭送到教室给我。
“干吗不吃?手也抽了?”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的肩。
我开玩笑:“抽筋而已,一会儿就好了,正常得很,不用这么好待遇吧?”
“你以为我愿意啊?班主任逼的。你要自己去挤食堂我还巴不得呢……诶,你笑什么?”
我说:“没,我发现你人挺好的。”
他扬起脸,臭屁地说:“你才发现啊?”
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碰到徐营。他们老师放学比我们晚十五分钟,等他们来食堂,别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平时也遇不上。我跟他一起选了个角落坐下,也不知道他在那儿听说我昨天抽筋,从衣袋里摸出一盒牛奶递给我,小声地说:“放在杯子里用热水泡泡再喝,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我“嗯”了一声,把牛奶揣在怀里,徐营看了看我,又问:“你怎么了?”
知道他关心我,我也不求什么了。我说:“徐营,我们干脆点,断两年,不,只有一年多。”我改口到。
“为什么?”
“呵,这对我们都好,你应该知道的。”我不自然地低了低头。
还没有稳固的心,早早地被牵绊,却对未来一无所知。今后我们的路还长。我不知道那时为什么会选择这条疏离陌生的路,只在心中默默地希望,我没有做错决定。
“那……好吧。”徐营也低下头,安静地把饭吃完,慢吞吞地说,“你好好读书,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你这样,我不放心。”
我抬头看他,他对我露了一个微笑,慢慢地端起盘子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快不行了,真想冲过去对他说,徐营,你别走了,看不见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寒假我妈要我跟陈媛一起坐车回家,我一放假就直接去找陈媛了。她身边站了一个清秀的男生,帮她拿着一大摞要带回家的书,两个人看见我都愣了一下。把陈媛送上车了,那个男生的眼睛还在车尾上粘了一段路。陈媛坐在车上说:“勤林哥,你别跟我妈说,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答应她不说,她看着我腼腆地笑了一下。
冬天天冷,我在家干脆整天缩在被窝里,饿了就在床上解决。我妈念了我好几次,说这么躺下去人都躺坏了,也不出去走走。可我就是懒得动,躺在床上醒醒睡睡,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除夕夜里,我接到了徐营的电话。
“是我。”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倦。
“我知道。”
“你知道我会打给你?”
“嗯,感觉你会打来。”一声薄薄的抽气声从他那里传来,我问他,“你在哪里?”
他说:“在我爸家里呢,过两天还要到我妈那儿,呵,跑死我了……”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干吗?”
“没,没什么。”
他低低地笑了,我拉着电话线趴到冰凉的大理石窗台上,朝黑黑的外面望了一眼:“……新年快乐,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