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长虹》月聊

5、第 5 章

　　一连几天班里的气氛都阴沉沉的，七班人渐渐分为两派，一部分坚持正义，为了表示抗议什么老师来上课都一概不听，只顾在下面大骂班主任，一部分持怀疑态度保持观望。两天后几个人站出来动员全班同学联名上书校长室要求开除祸首，王宗越管不住嘴说项蓉又不好看，老头要找也不会找她呀，再说她回来后只说他对自己无礼也不肯把事情说清楚，任由一班同学给她喊打喊杀的乱出头……结果他被众人围堵，批斗得跳窗而逃。班长让他们少安毋躁，还是先等班主任出来解释再看，他们不以为然：“有什么好等的，这不是给他狡辩的机会？他以前就在红灯区被抓过，名声早就臭了，蓉儿平时对人那么好，现在她哭得这么伤心你们还不帮她，有没有良心啊？”
　　班长里外不是人，摔了东西一走了之。徐营说：“你们弄这些也没用，学校现在缺老师，不会开除他的。”
　　“不管学校会不会管，像他那种人面兽心就应该受到制裁，难道被他伤害了还要一声不吭由着他逍遥自在？”
　　徐营踌躇着，把眼睛别到窗外，我拿起笔说：“就我签吧，他不用签。”徐营看了我一眼，等我签了名也把纸和笔拿过去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我的旁边。
　　联名上书这招也不管用，学校对这件事情根本置之不理，班主任避开风头很少露面，学生闹了一个星期他才出来站说话，可惜解释得毫无诚意，一堂班会课老绕着mp3大做文章大失人望，全班同学嗤之以鼻，项蓉一气之下跟他当场对质……班里的人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渐渐变得麻木，整个班级死气沉沉的让人看了都烦。
　　学期即将结束，我们高一学生面临文理分科，大多学生为了将来出路能选理就选理，不能选理也硬挤进去。我的数理化只能在小学初中辉煌辉煌，高一的时候成绩稳步下滑，到了高二高三更没戏，我想都没想就选了文科。王宗越是体育生供不起娇滴滴的理科，不得以也硬着头皮走上了文艺青年的道路。
　　徐营报了理科，我问他怎么又选理了，他面不改色地说他本来就想选理的。我有点不高兴了，本来就选理干吗骗我说他要选文，你就说你不知道不就好了。我说我要去学理，他说别这样，学校理科班这么多，七班拆了我们也不一定能分到一个班里，你学理科太吃力，别拿自己的将来开玩笑。我早该注意到徐营政史地又不突出怎么会去选文科，他是以为我心里放不开想让我好过点才这么说的。我也知道我这样不不是办法，可我一想起要跟他分开了我心里就难受，能跟他待在一个班里就好了，班级烂一点也没关系。徐营讨好地说了几句好听的算是安慰，我见缝插针板着脸说我没那么好糊弄，他笑着凑到我的耳边说：“我一个暑假都是你的。”
　　期末考完了后我钻到徐营家里跟他一起先把作业解决了交差，天气一天比一天要命，我们翻遍地图合计了下说好月底去青岛玩两天。说起碧海白沙我们还兴奋了好几天，徐营说他从来没出过门，头一次就去这么远不知道找得着找不着路，我哈哈地叫他别指望我，我比他更糟糕。我妈听我说要跟同学出去旅游有点不放心，说到那么远的地方两个学生怎么行，我爸倒巴不得我出去锻炼锻炼。那次跟徐营出去本来就偷偷摸摸的，没理由伸手跟他们要钱，我自己在银行开的小户里有点钱，就把存折带上了。爸说：“你放着吧，只要你不乱用，钱，我跟你妈都会给你。”
　　如果他们不怨我，我真不想把徐营藏着掖着，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竟然只喜欢同性，对他们来说这是什么样的打击和绝望？我已经胆小得不敢去想。不说吧，死也不说，一辈子都不说。
　　颀长的身影被定格一样懒懒地靠在白墙上，夕阳下，他微笑的脸像是一幅金色的画。
　　青岛，迎接我们的是灰沉的天空，凉凉的雨丝落在我脸上，瞬间被海风擦干。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徐营搬下我背上的包，把一件外套穿在我身上。为了省点钱，我们找了个还算方便的小旅馆安置下来，一放好东西就迫不及待冲到海边。那个城市的路是我见过最奇特的，每个路口向四面八方岔开好几条路，一个不留神就忘了自己怎么来的。我说我方向感不好，小时候在外婆家，一条街上就我一个小孩买个酱油还能走丢，徐营扣着我的手说：“要丢一起丢。”我说好啊，那就乱走吧。
　　那天天气不好，沙滩上还没几个人，下海的就更少了，看着海里的层层白浪，我们把心一横，找了个地方换泳裤。徐营换上泳裤，身上平时看不见的地方一览无遗，小麦色的皮肤像镀了层光：“看什么？”我瞄着他修长笔直的双腿，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没看什么。”“没看什么脸就这么红？”他扬起嘴角，伸手点我的鼻子：“小色鬼。”
　　我跟徐营都是正宗的旱鸭子，跳到浅滩被海浪冲两下就满足了，也不期望去参观海底世界，于是就加入几个孩子跟他们一起堆城堡。那些孩子也不怕生，认识没一会儿就哥哥哥哥叫得徐营得意忘形，乐呵呵地说：“勤林，你也叫声哥哥给我听听。”我轻飘飘地给了他一巴掌：“没大没小，我比你还大两岁呢。”他一下子把我扑到沙堆上，搂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大声喊：“哥哥我喜欢你！”
　　我突然说不出话了，他那句直白的“我喜欢你”就跟朝着我的心喊似的，听得我眼睛里湿湿的。徐营笑着说他以后不跟我说了，说了我老哭，我说别啊，我是第一次听呢。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到一辈子。从我认识他开始还不到短短的一年，内心的理智被一天天抽离，取而代之的是连我自己都为之不屑的依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迷失，以后的日子，我拿什么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