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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这个学期的最后一个星期,南方有些城市的气温也降到了零下,出门的时候我把衣服忘在家里了,冷飕飕的空气渗进我的毛衣,我抱着手臂瑟瑟发抖。王宗越侧头看看我说:“你很冷啊?”我咬着牙说冷,他把一杯热水塞进我手里:“冷才穿这么点,还真有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傻子啊?冻死你!”
      我靠着个热茶杯度过了一个晚自习,中途换了两次热水,下课后磨磨蹭蹭理着书舍不得出去,外面实在太冷了。徐营走到我旁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抓起我的手往袖筒里塞,我连忙说不用了我家里会给我送衣服。他把我另一只手也放进袖筒,低头拉着拉链说你先穿着,衣服送来了再还我吧,我问他那你呢,他说我宿舍里还有衣服。我点点头,锁了门跟他一块儿回宿舍,北风呼呼地从耳边拉过,我抬手揽着徐营的肩,削瘦的肩膀硌得我浑身不对劲。
      徐营的宿舍跟我的只隔两间,小胖啦歌的时候换气都能被我们听得清清楚楚,其他人走别人宿舍跟走自己的似的,就徐营没来我们这儿串过门。雷丹曾说徐营这人对人很冷交不起朋友,跟我们班公认人缘最好的王宗越简直天差地别。其实我不讨厌徐营的性格,他只是在跟人相处的时候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以免受人牵绊,我想我要是再极端一点可能就是另一个徐营了。
      第二天上午我就收到我爸送来的衣服,我直接把它锁进衣柜了,反正徐营那衣服穿起来挺暖的。
      剩下的几天,学校弥漫了浓浓的复习气氛,高一七班潇洒依旧。先是空穴来风徐营跟我前桌雷丹成了一对,谁都知道这两人平时话都没有,一帮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得有声有色居然也有人信了。徐营倒没说什么,进进出出还是一个人形单影只。雷丹这女生神经挺粗,明知道有桃色新闻还频频找徐营说话,闲人好心说她,她倒正义凛然:“你们知道什么是谣言吗!谣言就是让原本关系不错的人因为避嫌产生隔阂,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一帮丫头小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这场闹剧在全班同学敬畏而热烈的掌声中款款落下帷幕。
      同一天王宗越生日,他的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弄了个大蛋糕吃得一教室奶油,寿星半夜还翻墙出校见女朋友被学校逮个正着,因为认错态度较好没有记过只被校方全校广播批评。班主任知道后也懒得通知家长,把他叫出去训了一顿就放回来了。小胖拉着王宗越促狭地笑:“你跟学校反映运动器械太差满足不了你你才翻墙锻炼的不就完了?”王宗越一拳头砸上小胖的脑壳:“好办法,那还真是‘完了’,下次你试试。”
      我扫了他们一眼就低头做题目,做了一会儿被一道题目难住了,我站起来让王宗越让一下我好出去。他找茬地拧着眉毛:“问谁啊?”我说徐营。突然,王宗越嘴角飞扬迅速抢走我的练习:“哪道不会?来来来我教你。”忘记说了,我们班的排名情况一向都是徐营领头他兜尾,没有意外没有例外,要让他教人点东西还真有点强人所难。我说还给我,我没时间跟你玩。王宗越想了一下,直直腰杆说:“行啊,叫声老大听听。”我如他所愿叫了声老大。王宗越把练习扔给我,又“啧”了一声说:“你这人真没意思。”
      这点我们是相通的,他觉得我没意思,我看他整天闹腾不务正业也没什么意思,彼此心照不宣用不着对方认同。如果他不是我同桌,我跟他之间没准儿一点交集也不存在。
      最后一门英语一考结束,大多学生归心似箭逃也似的奔回家了,我抱着袋衣服站在校门口盯着从里面涌出来的人。徐营推着辆自行车走出来,没有像别人一样大包小包。“回家吗?”他问。我摇摇头:“明天我爸来接我,我来还你衣服的。”我把袋子递给他。徐营把车停在路边,接过袋子说:“你有衣服了?”我装模作样的指指身上说我爸送来了,徐营看了一眼,问我今晚是不是住在学校,我说是啊,东西太多了,一个人走不了。徐营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去把车推了回来:“你要不要来我家?”
      “啊?”我张着嘴。他握了握肩上的书包带接着说:“我家不远,我一个人住的,你来吗?”
      我想了想,说好。徐营没有骑车,我跟着他过了校门口的马路穿过一个小市场又走了几分钟。他把车锁好,告诉我到了,我小小吃了一惊:“这么近?你干嘛住校?”他说家里没人,他们不放心。
      徐营口中的“他们”就是他的父母,我又跟着他上了三楼,徐营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拧了一半,忽然停下来告诉我他家里有点乱,我笑笑说知道了。
      门打开了,入目的是一面白墙,徐营找了双毛拖鞋给我换。其实他家里并不乱,装修是有点年数的了,没有繁杂的陈设反而显得简单干净,只有沙发上扔着堆带着衣架一看就知道是收回来的衣服。徐营连忙把衣服收进房间让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又把窗都打开通了会儿气。
      缩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烂熟的倚天屠龙记,我看了看手表说六点了,我要回学校了,明天还要早起。徐营说:“今晚住这儿吧,明天早上再走。”我低着头考虑,他站起来朝储物柜走了几步,问我能不能吃方便面,我说能,他从柜子里拿出两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我放好调料等他烧开水回来。
      浓郁的香味和着冲在脸上,香得我直咽口水。那时我真觉得方便面是最好吃的东西了,如果没有我妈的干涉,我真愿意每顿都吃方便面。后来年龄慢慢地增长,我意识到它对我来说并非必不可少,我对它的执着也渐渐淡了。
      徐营把面汤喝得很干净,我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把我的汤也喝了,他说他饱了,把我的碗叠在他自己的碗上一起送到楼下。
      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徐营说早点睡吧,你不是说明天还要早起。我说好吧,他起身去厨房烧水给我洗洗,我偷懒用温水冲了一遍就擦干身体把衣服穿回去。出了浴室,徐营正跪在床上把被子叠成筒状,他说这样两个人睡也不冷了,坐在床沿一边穿拖鞋,看看我说:“你快进去吧,不然着凉了。”我从被头钻了进去,徐营伸手在墙上按了下开关把大灯关了换成小灯,拿了衣服自己也进去洗澡。
      又大又重的棉被,被里是绒布做的,刚躺进去也不会冷,没过几分钟被窝里就焐得热热的了。闭了会儿眼就昏昏欲睡,睡着睡着,被子被掀开一点,好不容易弄上来的温度迅速下降,徐营躺进来,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理他继续睡。他给我塞了塞肩头的被子,挨着我躺下来,隔着厚厚的被子把手臂轻轻放在我身上,渐渐抽去力气,直到把手臂的重力全部压在我的胸前。我把眼睛紧紧地闭着,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好像已按捺不住躁动在拼命宣告自己的归属。也许在我毫不自知的时候,我已陷入了我的劫。
      那天晚上,我单纯闭着眼睛,身边徐营的头颅频繁地转动,枕头轻陷的声音细碎地在耳边响着,直到天快亮了才消失。
      早上七点天才大亮,爸爸的车早早地开进学校,姐姐放假比我早,跟着爸爸一起来了,坐在车里远远看见我,就把头伸出车窗大叫着我的名字。我把书什么的都放进后备箱之后坐到车里,姐姐脱下羊毛手套捧住我的脸说:“小林,你的脸都冻红了。”我懒懒地“嗯”了一声,把脸贴着她温暖的手里取暖。
      空旷的校园显得如此寂静,一声鸟叫都变得孤单而纯粹,我朝车外呼出一口白气,按下按钮把车窗关上。
      徐营的父母早年离异,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新家庭不愿意自己拖一个累赘,每个月给他点钱再把房子留给他就把责任撇清了。这几年,徐营都是一个人过的。他没有完整的家庭,没有坚实的堡垒,只是默默习惯着他的孤单与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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