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鬼》生菜沙拉

13、张二少爷来访（2） 白骤本不想

　　白骤本不想再见张卓义，但眼下确实没办法了。白得福不在府上，白盛此刻也应该在白味轩里忙活，总不能让三弟去应付吧？只得咬咬牙，对小厮道：“让他进来。”向正厅走去。
　　张卓义今日一身墨绿色，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纯白色貂绒毛领。白骤想不通，张卓义酷爱打扮，衣服多得据说一间大房都放不下，怎么却只围这一个厚毛领？难道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不成？
　　“白二少爷，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呀。”张卓义皮笑肉不笑，对白骤拱了拱手。
　　白骤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稍微一作揖，语气不快道：“张二少爷还真是讲信用的很，那日说要来府上，果真就来了。”
　　张卓义微微抬起头，笑了几声，道：“既然话已出口，我只能遵守了。劳烦白二少爷厚待。”
　　此时，赵勤已换上管家穿的衣裳，端着一个紫砂壶外加几个小紫砂杯走进来。
　　“张二少爷，请您喝茶。这是年前刚买进来普洱，据说已经超过百年了，请您亲自尝尝味道吧。”
　　张卓义眼神一凛，仿佛一只受到挑衅的豹子。他伸手端过一杯，放到唇下稍微咂了一口，道：“普洱虽是年份越久越好，但我最近听说，云南地区新产了一批别样的普洱，年份并不久远，口感和色泽却不逊于百年普洱，甚至销量远远超过那些所谓的陈年货。可见，在百姓心中，并非以年份为评判准则。若是总以年份久远压箱，根本无法存活太久。”
　　白骤听出对方是在指桑骂槐，暗指白味轩这百年老店只是在卖年份，于是驳斥道：“对于那些没什么品识的人来说，确实是只要味道好，便罢了。但是对于有些身份有些地位，有些学识的人来说，依旧是要看年份的。”
　　张卓义砰地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两眼怒视白骤。白骤气势也不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正厅里火药味正浓，只听杭礼的声音兀自冒出。
　　“白骤，从这里如何找到后厨？我肚子有些发空，想吃些东西。”
　　白骤和张卓义同时扭头，见杭礼穿着粗布衣服，邋遢地站在门外。
　　张卓义轻笑一声，道：“哟，这不是那日在香鬓楼里遇见的仁兄么？”
　　那日醉得不省人事，杭礼不认得张卓义，以为他是白骤的朋友，于是也赔笑两声，道：“既然二位在畅聊，那我便不打扰了，自己寻找便是。你们继续，继续。”说罢便打算撤出去。
　　白骤见杭礼灰头土脸的样子，一阵轻视，又觉得在张卓义面前丢了脸，于是大步走到杭礼跟前，把他拉到一旁，低吼道：“你怎么出来了？”
　　杭礼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二少爷方才的话很有道理，既然事已至此，我伤心难过也是无用的，不如继续自己的生活。”
　　白骤用嫌弃的目光扫了几眼杭礼的衣裳，道：“怎么这样寒酸？那日我给你的衣裳呢？”
　　杭礼想了想，白骤定是指去香鬓楼那日，说道：“那日早晨我从香鬓楼落荒而逃，衣服定是落在里面了。”
　　白昼一阵焦虑，语气不善道：“好了好了，你回去吧，我让下人给你送些吃的过去。”
　　杭礼连忙道谢，转身欲要离开。
　　张卓义见杭礼要走，道：“这位仁兄，为何急着要走？不如一起喝喝茶，随意聊聊吧。”
　　白骤在面前冷着脸，不言语。杭礼仔细看了看两人，都是一身福贵打扮，走到街上一眼便能看出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而自己一身褴褛，和他们坐在一起，实在是格格不入。然而又没有理由直接拒绝，只得忐忑不安地坐下。
　　两人莫约聊了一个时辰，话语中总是处处充满火药味，连杭礼都听出来了。从两人的谈话中，他才知道，原来眼前的这位是“张记”张家的二少爷。
　　张卓义和白骤聊天时，眉头微聚，似乎是很不愉快的样子，但即使这样，也不愿停止聊天，眼神时不时朝门口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又过了几柱香的功夫，赵管家来到正厅，朝三人行了个礼，对白骤说道：“二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白骤一听白盛回来了，心想终于可以将与张卓义周旋的任务推卸出去。心里止不住兴奋，道：“大哥终于回来了！我想见见大哥。”
　　张卓义眼中瞬时飘过一丝光芒，转瞬即逝，旁人根本察觉不出。道：“哦？白大哥今日得空，竟这样早便回家了，真是千年难遇呀。”
　　白骤顶讨厌张卓义这似乎与大哥非常熟识的语气，不快道：“既然张二少爷知道我大哥繁忙，那就请自便吧，我就去见见我大哥。”
　　张卓义道：“二少爷为何如此冷淡？我也是许久没见过白大哥了，此时不如一同前去。更何况，我也要见一见四妹。”又转向杭礼，“不违背情理吧？杭公子？”
　　杭礼干涩地回道：“是，是。”引来白骤的咬牙切齿。于是，三人一同前往白盛所住的屋子。
　　白盛回到住处后，褪去厚重的棉绒长袍，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衫和黑色的裤子。即使如此，也能勾勒出男人精壮的身材。
　　白盛坐在摇椅上，对下人道：“去给我斟些茶来，越浓越好，顺带送上些点心。”
　　张多喜闻后，挺着大肚子从里屋走出，站到白盛身后，替他捏起肩膀，一边捏一边道：“别喝那么浓的茶，对身子不大好。”
　　白盛被捏的舒坦，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若是不喝些浓茶，我会觉得疲惫。”
　　张多喜换了个揉捏手法，又道：“今日得空了？回来得这样早？”
　　白盛道：“有些倦了。”
　　张多喜自是心疼，绕到白盛侧旁，顺手搬过一个月牙凳，也坐下，伸出指头触摸白盛眼下的乌青。白盛只是闭着眼睛，没其他动作。
　　张多喜停下动作，转而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侧着头对白盛说：“你说，我的肚子为何这样鼓？前些天我和林家的大少奶奶闲聊，她说她怀着时，比我的肚子小多了。”
　　见白盛依然不吭声，张多喜已经见怪不怪了。自打她嫁入白家，就发现自己的丈夫是一个话少的人。
　　“哎呀，”忽然感到肚子里一阵悸动，她连忙将白盛的手拉向自己的肚子，“孩子正踢我呢，你摸摸！”白盛的手掌贴在张多喜的肚皮上，确实感到里面有动静，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睁开眼睛，凑上去又摸了摸。
　　白骤在白家向来是没大没小的，进别人的屋子从不说叩门。他一把推开白盛的屋门，瞧见夫妻二人恩爱的景象，顿觉尴尬，势要退出去：“大哥大嫂，失礼了，你们继续！”
　　身后的张卓义也瞧见了这幅景象，眼中一阵失神，随即恢复正常神色，朝屋内高声道：“白大哥。”
　　白盛一怔，随即答道：“既然都来了，就进来吧。多喜，命人多拿些小点心进来。”
　　张多喜答应着退出去，走到张卓义身边时，低着头轻声叫了一句：“二哥。”
　　张卓义脸上不知是何种表情，哼了一声，便走进屋内。
　　白盛见杭礼是陌生面孔，问道：“敢问这位是？”
　　莫待杭礼自我介绍，白骤便说道：“他是杭礼，我的朋友，暂时住在府上。”
　　白盛点点头，分别和三人寒暄了几句。
　　杭礼初次见白家大少爷，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颇有白家老爷的风采，很有魄力，总之，比白骤强多了。
　　不愧是善于经商的人，白盛总是能挑起些话题，让三人都有话说，还能谈得十分融洽，即使是杭礼，也未曾觉得尴尬或格格不入，心中不免对白盛更加崇敬。
　　“听说，多喜就要生了？”张卓义道。
　　白骤一拍案子，高声喝道：“那是大嫂！你怎么能直呼其名？虽然她是你的四妹没错，但既然嫁到白家，你今日又是白家的宾客，就要按照白家的规矩来！”
　　张卓义眼神阴冷，意义不明地盯着白骤，刚要说些什么，就被白盛拦下。白盛道：“算了算了，若是这样算起来，我们都是一家人，便不要再计较无所谓的称呼了吧。”
　　白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张卓义。
　　张卓义道：“孩子何时出生？”
　　白盛回忆一下，道：“接产婆说是三月初五。”
　　张卓义道：“说到接产婆，我有位朋友，他内室两次临盆时，都是找了同一个接产婆。据说，这位接产婆很有能耐，亲手接产过无数婴孩，无一死伤，被附近的街坊称为神人。如果大哥需要，回去后我就命人将她找来，三月初五为多喜接产。”
　　白盛点点头，道：“现在离多喜生产确实不久远了，需要考虑找一个技术娴熟的接产婆。那就麻烦二少爷，帮我联络一下。”
　　张卓义两边的嘴角上扬，道：“哪里哪里，根本不麻烦。”
　　三人又聊了一段时候，结束时天色已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