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鬼》生菜沙拉

14、家法伺候 白得福一回

　　白得福一回到京城，连白味轩也顾不上，便气势汹汹地回到府上。刚进正门，就和正要走出门去的白骤撞上个正着。
　　白骤连忙后退几步，讪讪笑着和白得福打招呼：“爹，您回来了？快回房休息休息吧……”
　　“畜生！”白得福胡子一吹，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那日你本应该去见李家小姐，为何无缘无故私自逃掉？”
　　白骤穿了一件貂皮大氅，打扮得光鲜亮丽。午时吃了些东西后，觉得无聊的很，正打算出去逛逛，没想到正好撞上白得福。
　　“我……实在不想去见。”白骤低下头。
　　“你这个不孝子，生下你是白家的耻辱！”白得福气得直喘气，“你知不知道，李家是官宦人家，想要和李家定亲的人数不胜数，我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他们答应见上你一面的？”
　　白骤不敢抬头，嘟囔着：“官宦人家？让大哥娶了张家的女儿，还不够？”
　　“你……”白得福气得险些晕倒。
　　赵管家见状，连忙走上前来，扶着白得福道：“老爷，您先别气，不如到正厅里坐一坐，也不要在门口发脾气吧。”
　　白得福确实觉得口渴异常，于是一甩袖子，向正厅走去。白骤本不想跟去，但被赵管家一拉，也只能跟了上去。
　　陈翠蓉知道今日白得福要回来，早已等候在正厅。见白得福走进来了，连忙命下人斟上一盏茶。
　　见白得福似乎是在生气，白骤又跟在后头，心里便知他定是因为白骤的逃相亲的事情而气愤，于是安慰道：“算了吧，骤儿既然已经逃了与李家小姐的见面，也没有什么办法了。你去好好跟李家谈谈，并不是骤儿有意为之。”
　　白得福将茶盅砰地甩在案几上，茶水立刻扑了出来。“不是有意为之？我看他就是蓄意为之！”又对赵管家说道：“去把杭公子叫来，我要让他看看，他的这位朋友是有多么不孝！”
　　陈翠蓉捅了捅白得福：“这是家里的事，让外人瞧见，岂不是要闹笑话了？”
　　白得福道：“既然他已经不要什么脸面了，我还怕什么？”
　　白骤见陈翠蓉是有些帮着他说话的，壮了壮胆子，高声道：“你们为我安排亲事，不问我是否愿意，现在反而责怪起我了？”
　　白得福觉得肝火直往上冒，将刚放下的茶盅又执起来，扔向白骤，道：“我们前些年一直没为你安排，就是想给你机会，让你寻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成亲。可你呢？整日花天酒地没有正形，根本不及你大哥和三弟的四分之一！”
　　白得福若是责怪起白骤来，总是会提及白盛和白彻，白骤对此耿耿于怀，此刻借着火气大吼：“又是大哥三弟！你若是觉得我不如他们，大可以和我断绝关系，不要我这个儿子吧！”
　　“你……”白得福一阵头晕眼花，陈翠蓉和赵管家赶紧去扶。
　　陈翠蓉见事态愈发不可收拾起来，连忙阻止白骤：“骤儿，你别这样顽固。快跟你爹说些道歉的话吧。”
　　白骤脖子一梗，眉毛拧成一股，道：“我又没说错什么，凭什么要说道歉的话？”
　　白得福扶着额头，连连摇头叹息。过了几秒钟，幽幽说道：“赵管家，上家法。”
　　陈翠蓉一愣，连忙劝白得福道：“骤儿固然顽劣一些，可也不至于动家法吧？咱白家的家法已经有些年头没拿出来过了。”
　　白得福像是铁了心，什么也不说，紧抿嘴唇。赵管家也被吓了一跳，他记得，根据家法上写的，白骤至少要挨三十个大板子。这一顿挨下来，即使白骤是年轻的身子，估计也得伤得不轻，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根本不行。
　　白得福见赵管家也迟迟不肯挪动脚步，再次重申：“赵管家，你难道没有听见我方才的话？”
　　“老爷，请三思。二少爷此次……”
　　白得福挥手打断赵管家的话，断然道：“我意已决。若是再放任这畜生不管，我白家估计就要毁在他的手上了。白骤，你给我跪下！”
　　白骤闻声也不抵抗，双膝一弯，咕噔一声跪在地上，仰着脖子说道：“爹，您若是看我不顺眼，就动用家法吧。反正从小开始，您就懒得管我。今天犯事的若是大哥和三弟，你定不会这样对待。”
　　赵管家方才让一个下人去找来杭礼，杭礼闻后急急忙忙赶过来，一进正厅，便见此副情景。本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着看白骤热闹的心思，此刻都烟消云散了。反正自打碰见白骤以来，他没有见过白骤像现在一样的神情。
　　陈翠蓉已经急得眼泪盈眶，见劝白得福无效，又来劝白骤：“骤儿，你快少说些话，跟你爹说些好听的吧。“
　　白骤眼神都不移动，道：“娘，事到如今，爹必定是要对我动家法了。若是能解爹的心头之恨，我为何不接受？只是，家法之后，希望爹娘能给我些自由，不要再为我安排亲事。”说着，身子向前俯下去，双手撑在地面上。
　　杭礼弯了弯身，对白得福道：“白老爷，想必白骤从小养尊处优，此时怕是禁不住一番狠打，您消消气，亲手打他骂他都行，别用家法了吧？”
　　白得福一哼，“我看他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根本不懂做人的道理！今日谁也不必劝我，否则一律家法伺候！”
　　白骤一抬头，见杭礼依旧面色不佳，皮包骨头，此时还满脸冒汗。
　　“爹，是杭礼和我一起……”
　　杭礼倒吸一口冷气，惊恐地想：“这家伙不会真要说那日是我领他去鬼混的吧？”
　　白骤前些日子本已经计划好了，等到白得福责骂的时候，就把杭礼也拉下水。
　　说出来吧！
　　跟爹说是他领我逃走的，说不定我就可以不挨板子了。
　　“爹，是他跟我说……”
　　说啊！都是因为他，才不得不与李家小姐见面，还得整天看几页乱七八糟的书卷，等着爹过些时日检验。
　　“你还想说什么？”
　　白骤闭起眼睛，道：“我想说，此事是我一人所为，若要责罚，便责罚吧。只是让杭礼回去，我不想让他看我出丑。”
　　最终，白骤依旧开不了口。
　　杭礼张大嘴巴，惊讶地望着等待受家法的白骤，脑袋一时凌乱得很。
　　此时，已经有几个拿着板子的家仆走了进来，对白得福和陈翠蓉行过礼后，走到白骤身后，道：“二少爷，对不住了。”
　　白骤咬紧牙关，目光如炬，不说什么。
　　杭礼急得在原地不停跺脚，心里纠结得很。白骤害他莫名其妙成为白家的下人，害他参加不成科举，本应恨之入骨才对。但看着那比拳头还厚的大板子，心想若是三十下打下去，白骤还不得残废？
　　“你走吧。”白骤微微抬起头，对身边的杭礼说。
　　杭礼见白骤一副大义赴死的蠢样子，忽然心中多了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于是噗通一声也跪倒在白骤身旁，眼神定定的望着白得福，道：“老爷，那日相见，你说过，让我监督他。如今他犯了事，是我没有尽到责任，若要责罚他，那么便连我也一起责罚吧。”
　　白得福一愣，觉得杭礼有些骨气。但是又认为再不教训教训白骤是绝不行的。于是对杭礼说道：“杭公子，白家的家法向来只对白家自己人，从不牵扯到外人。你起来吧，不要为难我。”
　　杭礼目光坚定，纹丝不动，一副你若是不停用家法我就不起来的架势。白得福见状，只好叹息道：“既然杭公子硬是要为难我，我也没办法了。给我打。”
　　家仆收到命令，一左一右两人执起一人多长的大板子向白骤身上打去。打到第十几下，白骤的后背渗出血来，不算薄的袍子后布满血印子，看着就渗人。白骤疼得早已面目狰狞，却把牙关咬得死死的，硬是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叫声。
　　三十板子结束后，白骤再也挺不住，轰然倒在地上。陈翠蓉急忙跑到白骤身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紧接着是赵管家，不久白盛和白彻也赶来了。
　　白骤趴在地上起不了身，咬牙切齿的，看起来格外痛苦。杭礼见他已经被白家的人纷纷围住，自己便退了下去。
　　阿孟阿鑫阿德一大早便被白骤命着出去办事了，此时刚回来，正好和杭礼碰了个正着。杭礼连忙将白骤的事情告诉三人，三人闻罢，立马撒开腿就往正厅跑。
　　杭礼愣了一会儿，忽然想到此时应该去外头找个郎中，刚一抬腿，就看见赵管家和一个中年家仆急匆匆地出去了，两人口中正谈论着寻来哪位郎中才好。
　　杭礼无奈地笑了笑，心想：别人家里的事情自有安排，自己跟着瞎操心做什么？到头来不过多此一举罢了。
　　他调了调姿态，迈开步子回自己那间破败的小屋。是时天色已经逐渐变暗，西头太阳落下的方向，火红火红的，似是有火烧云一般，可若仔细一看，又不是。似是而非的，不仅仅是天上的景象而已。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电脑太卡，折腾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