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和他的金丝雀》明允

25、抱抱

　　“我不怀疑你对郁言的感情，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只能告诉你一部分郁言的情况——或者说只是给你确认，你所知道的那些情况。”

　　苏底听完阮柠的诉求，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如实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有些事牵涉得太多，已经不是纯粹的隐私问题了，如果郁言觉得有必要，他以后会自己告诉你，如果他不打算说，那这些事也不应该由我来说——你明白吗？”

　　可以理解。阮柠点了点头，心想苏底果然知道他家阿言的一切。他没顾上嫉妒，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前摆出一副乖相。

　　“少搁这儿给我装，我跟你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苏底翻了个白眼，“先说说吧，你对老郁干了什么，他什么反应让你觉得他有这方面的PTSD？”

　　说起这个阮柠有些不好意思：“我就……亲了他一下，嗯，还有……舔了一下他的嘴唇。”他顿了顿，总结，“没了。”

　　苏底：“……那你害羞个屁。”

　　“我亲了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就不能害羞了？”阮柠奇怪地看着他，觉得他不可理喻。

　　苏底：“……”

　　行吧。

　　他用好一会儿才接受了阮柠“纯情得货真价实”这个事实，沉重地说：“你们这进展……看来老郁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王八蛋对我隐瞒了不少。”

　　阮柠心里莫名舒服了不少，幸灾乐祸地想，原来苏底也有不够了解他家阿言的地方。

　　“不许你骂他。”他没忘记提醒苏底，“至少在我面前不许。”

　　苏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谈很严肃的事情，和阮柠谈却总是严肃不起来。

　　“言归正传，”阮柠也意识到这一点，清了清嗓子，认为这都怪苏底，“所以阿言在郑得隆那里，到底经历过什么？”

　　苏底没打趣他的这句“阿言”，缓缓皱起眉头，开口确认了阮柠早有猜测，却不敢肯定——或者说不敢相信的两点。

　　一是郑得隆对郁言从小存在猥亵行为，没有实质性插入，但有很多边缘性行为，郁言的大部分心理阴影源自于此；二是郁言不接受治疗，甚至拒绝接受心理疏导，理由是吃了药后更难受，一遍一遍对别人说自己的过往也很痛苦。

　　“他说能不能走出来全看缘分，他是懒得折腾了。”苏底低沉地说，“我其实一直想给他脱敏来着，但总是没什么效果。你算是个例外，他对和你的亲密接触不抵触，也明确地跟我提过好几次，你来家里后他情绪各方面都好多了。”

　　阮柠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默念着“郑得隆”这个名字捏了捏拳头，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尝到“恨之入骨”的滋味。他听完苏底的后半句话，眨了一下眼睛，带点儿无奈地笑了。

　　“阿言对我没洁癖，是因为他对我没想法，一直把我当小孩儿养。”阮柠说，明知道两件事之间关系不大，但还是忍不住联系到一起，情绪低落，“这不是刚亲了他一下，他就不要我了么。”

　　苏底：“啊？什么叫‘他不要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阮柠拿起茶杯尝了一口这里的淡茶，提醒苏底先接电话。

　　苏底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顿了一下：“是你家郁总。”

　　阮柠差点儿让茶水呛住了，一股子“做贼心虚”涌了出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开了飞行模式放在口袋里的手机。

　　苏底接起电话，听了没一会儿，看向阮柠的目光逐渐意味深长起来，他连着说了好几句“你别急”“你冷静”，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阮柠卖了：“你的人在我这里，丢不了，咱们刚在聊正事儿呢。”

　　阮柠：“……”

　　靠！

　　阮柠还没在心里骂完“就知道姓苏的不靠谱”，苏底就笑眯眯地把手机往他跟前一递，一脸无辜：“说要跟你说两句话，说不？”

　　阮柠：“……”

　　苏底这么着问他，那头的郁言肯定听得见，他敢说“不”吗？

　　阮柠不情不愿地接过手机，虽然对郁言急得都给苏底打电话了的行为有些窝心，但还是对他不要自己了耿耿于怀，连带着声音都是闷闷的：“喂？”

　　“柠柠？”郁言的声音比早上那会儿更哑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笑了一下，“你和苏底在一起吗？”

　　阮柠瞬间心软得不行，硬撑着只应了一个字：“对。”

　　“你怎么偷跑出去了？”郁言叹了口气，轻声说，“你脚上不是有伤吗？还这样到处乱跑。”

　　言语间一点儿真正责备他的意思都没有，阮柠反而委屈得不行，鼻音都上来了：“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还管我干什么。”

　　“没有不要你，别哭——我现在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阮柠才没有哭，但也没有给自己辩解，只是执拗地问：“那我还能和你住在一起吗？一直住在一起。”

　　苏底听着他们隔着手机卿卿我我，“啧”了一声，等阮柠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他，才挑眉提出质疑：“这就是你刚才说的‘不要你了’？”

　　阮柠美滋滋的，没理会他的调侃。

　　“真是，不沾上点儿跟郁言有关的事儿，都发现不了你这个人怪矫情的。”苏底点评。

　　阮柠丝毫不在乎这样的评价，想起来什么，继续问苏底：“那阿言一直都这样吗——就偶尔发病什么的？”

　　苏底否认了这个猜测。他和郁言是大学同学，同班且同寝室，大学期间郁言没这个毛病。

　　“是后来知道了一些事，他受了很大的刺激，才——至于是什么事，我不能越过老郁告诉你。”苏底说。

　　阮柠理解地点头，又有些不甘心：“那他为什么能告诉你？”

　　“告诉我多正常，我俩什么关系？是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关系。”苏底笑了，知道小孩儿容易吃醋，故意对着他嘚瑟，“基本上我所有的事儿郁言都知道，家里的身边的心里的，同样的，他所有的事儿我也全知道。我俩吧，就是‘朋友以上’——”

　　阮柠盯着他，磨了磨牙，心想要是姓苏的敢说出“恋人未满”四个字，他就马上去跟清瞳姐姐告状，反正他加了尤清瞳的好友。

　　“——‘家人已满’。”苏底大乐，觉得小朋友的表情能娱乐自己一整天，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没擦伤的那边脸颊，“在想什么呢？哎我算是发现了，你就是个小醋包。”

　　“小醋包”本人哼了一声，凶巴巴地拍开苏底的手。

　　没过多久郁言就说到做到地过来接他了，苏底一副“我把人还给你了”的靠谱样子，临走前还摸了把阮柠的额头：“脸怎么有点儿红？是不是伤口引起发热了？”

　　阮柠果断“见色忘义”，嫌弃地摇了摇头晃开苏底的手，一头扑进郁言的怀里撒娇：“阿言，我好难受啊——”

　　苏底：“……”

　　呸！他就不该管这个除了郁言谁也不认的小白眼狼！

　　郁言顿时紧张起来，用手试了试阮柠额头的温度，说了句“是有点儿烫”，又略带责备地念了阮柠一句“让你到处乱跑”。

　　阮柠软绵绵地哼唧一声，在郁言来之前还没什么感觉，一看见郁言可能是太放松了，他在几分钟内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困……头疼，还有脚疼……”

　　“赶紧把你家这位小祖宗抱走吧。”苏底没眼看了，“别让他在这儿散德行。”

　　郁言“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觉得阮柠是真的不能走了，再走下去脚要废，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干脆把人横抱起来。

　　“还公主抱，你俩没完了是吧？”苏底边吐槽边催促，“赶紧走，你手抱着不累吗？”

　　郁言简单解释了一下阮柠的脚受伤了，被玻璃碎片划伤的——他出门前看见了地上残留的少许血迹，明显被人特地清理过，但“倔强”地没完全被清理干净。

　　苏底和郁言一块儿走出包厢，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你想没想过，万一你以后发病还误伤阮柠怎么办？”

　　“在想。”

　　“他不乐意和你分开住。”

　　郁言点头，艰难地说：“况且……郑得隆盯上柠柠了。一开始是因为我，现在他见过了柠柠，估计变成那种‘盯上’了。柠柠不在我身边，很有可能会更危险。”

　　“嗯？阿言，你叫我吗？”阮柠迷迷糊糊地抬了一下眼皮，挣扎着半睁开眼，“你又抱我啦？我沉吗？”

　　苏底别有深意地盯着郁言：“‘又’？”

　　郁言无视了他，柔声细语地回答阮柠：“不沉，你太瘦了，得多吃点儿。”

　　“那不行。”阮柠嘟囔，“之前拍戏的时候有几天我多吃了一点儿，苏底就说我胖了，上镜不好看，不让我多吃。”

　　苏底：“……”

　　趁机告状是吧？小王八蛋。

　　郁言能理解苏底那么说是为了工作，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苏底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一脸“你要是敢为了他说我，我就跟你绝交”的表情。

　　郁言没话说了。

　　阮柠舒舒服服地窝在郁言的怀里，嗅到他家先生身上的清香，莫名想起郁言来之前，苏底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说这些事你不能知道，而是我不能不经过老郁的同意就擅自告诉你，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不？”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苏底对他的阿言还是够朋友的。

　　但既然郁言每每提起往事都觉得痛苦，那他怎么忍心问得出口折磨他的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