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术学院异闻录》司陌

3、异变 并不是车厢

　　什么——！
　　舒珞抓住椅子想站起身，车厢再次狠狠地摇晃了一下，他被迫跌坐回椅子上。摇晃愈来愈厉害的同时，他看到对面的季夏猛然睁大了双眼似乎想说什么，而舒薇已经一脸焦急地扶住了他。
　　“哥哥……”
　　舒薇的声音有些遥远，听不太清楚。舒珞抬起眼正想说什么，突然间宛如针扎一样的头痛让他不禁皱起眉，按住了太阳穴。
　　并不是车厢在摇晃，而是他眼前的世界在摇晃……
　　熟悉的眩晕感潮水一样袭来，舒珞咬紧了牙关，明白这是他即将“预见未来”的前兆。但是舒薇还在这里，他并不想让自家妹妹担心。
　　“我……”
　　舒珞用尽全力吐出一个字，“没事”两个字却再也说不出来了。他眼前的世界开始趋向于模糊，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的是舒薇焦急而不安的脸。
　　小薇……
　　随后，他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舒珞尝试着“睁开”双眼，发现周围的环境一片黑暗。
　　难道他醒过来了？可是小薇呢？季夏呢？
　　尝试着“走”了两步，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身体半透明状融入到眼前一片黑暗，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点点荧火，飘在空中飞速向地面掠去。
　　仿佛穿透了一层水雾，他被那些光芒挟持着沉到了地下，令他惊讶的是，眼前居然出现了一辆正飞速行驶的地铁。
　　那是……好像是……长艾地铁！？
　　那这些荧火就是……游魂！？
　　舒珞陡然反应过来他其实并没有苏醒，只不过这是一次形式不同于以往的“预见未来”。他发现自己跟随着游魂向地铁尾部席卷而去，点点光芒汇聚成流动的银河，宛若浪潮般扑打在地铁的车身上，玻璃甚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那是最后一节车厢！
　　游魂仿佛被什么东西指引着一样，前赴后继，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劲头，嘭嘭地撞击在车窗上。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充裕着一团黑烟——那是那个厉鬼的怨气。艾莲和谢桓两个人表情凝重，面部紧绷，嘴里一齐喃喃低吟着什么，双手平举，拇指微扣，身上腾起淡淡的、朦胧如月色一样的白光，翻涌蒸腾着压制厉鬼的怨气。
　　听到游魂撞击玻璃的声音，艾莲面色微变，稍稍偏过了头，在看到游魂越来越壮大的队伍时瞳孔猛地一缩，白光也剧烈闪烁了一下！
　　小心！
　　厉鬼的怨气如同一道鞭子，猛然翻滚出来向艾莲击打过去。谢桓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艾莲扑倒在地，左手护住艾莲的同时右手高高举起，一道宛若闪电般的光芒骤然而起，呯地一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裂开来。这一下力道甚大，车窗在剧烈的震颤下倏地炸开，玻璃碎片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小桓！”
　　艾莲尖叫一声扯住谢桓的手臂，谢桓微微皱起眉咳嗽两声，终于还是不可自制地呕出一口血。“预见”的舒珞禁不住“飘”近几步，却忽然发现身边的荧火正向厉鬼的方向汇聚，渐渐与黑色的怨气同化。怨气骤然开始膨胀，宛若滚滚黑云，在那只厉鬼的身边几乎凝聚成漆黑的实体，几近融入夜色之中。
　　“小桓……”艾莲颤抖着声音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桓，“你……”
　　“很奇怪……”谢桓擦去唇边血迹，那双漆黑清冷的眸子凝在正在“膨胀”的厉鬼身上，“这种程度没理由封印不住……”
　　艾莲咬紧了下唇，突然闪身挡在谢桓身前。谢桓微微一愣的空档，她已经双掌平伸，拇指微扣，摆出了适才封印的姿势。
　　“我能拦一下它……”艾莲的声音仍然带着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她的眸子却清亮而坚定，“你快去求援！”
　　谢桓冷峻英挺的眉目微微一敛：“开什么玩笑……！”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股骤然袭来的怨气打断了。艾莲嘴里念念有词，一道半月形的屏障舒展开来，呯地一声与那道怨气撞在一起！屏障摇晃了一下，怨气瞬间成了碎片！
　　不待二人反应，那只厉鬼已经踏上一步，漆黑如墨的怨气在它手中逐渐凝聚成一柄剑的形状。它逼近了艾莲和谢桓，将那柄剑高高地举起！
　　艾莲咬紧牙关，吐出的词句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世间万物之灵，光阴百代之名，君临之刻，听吾号令……”
　　也许是错觉，“预见”的舒珞注意到艾莲撑起的屏障光芒越来越盛，而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似乎有点糟糕了……
　　预见未来的舒珞不能在预见的时候干扰未来，他只能抓住窗棂，微微有些焦急。
　　“眼睛……”那只厉鬼喃喃地说着，“我要眼睛……！”
　　话音未落，那柄怨气凝成的巨剑猛地砸了下来！

　　“哥哥！哥哥！醒一醒！”
　　舒珞眨了眨眼，目光开始聚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舒薇焦急的脸。
　　见他醒来，舒薇松了口气，扁了扁嘴声音带着些哽咽：“哥哥，你吓死我了。”
　　舒珞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平躺在座位上。窗外仍然飘荡着一些荧火一样的游魂，车内则灯火通明。他猛地想起自己是因为预见未来晕了过去，于是触电般跳了起来。
　　“哥……？”
　　舒薇看着舒珞一脸凝重，不禁有些不解。对面的季夏推了推瓶底厚的眼镜，眼里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小薇，你和季夏呆在这儿。”舒珞匆匆嘱咐妹妹，“我要去一趟车尾。”
　　“去车尾做什么？”
　　舒珞抿紧了唇含糊其辞：“有些事情……”
　　“我要一起去！”舒薇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哥你刚刚才晕倒过，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
　　舒珞不想把舒薇牵扯进去，又不知道怎么说，不禁有些头痛：“小薇，听话！”
　　“我不！”舒薇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哥哥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哥哥一定有事瞒着我……”
　　舒珞最怕别人在他面前哭，尤其是女性，更何况这个人是他的妹妹。他一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起去吧。”季夏突然开口。见舒珞疑惑的目光看过来，于是摊开手：“你刚刚的确挺吓人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一起去总归是有个照应。”
　　于是舒珞只能点了点头。

　　因为预见并没有明确的时间，舒珞只能用最快速度冲到最后一节车厢。气喘吁吁推开隔间的门，险些与凝成实体的怨气撞个正着。
　　“！”
　　舒珞挡在舒薇身前，眼前一片狼藉说明他们已经来晚了。谢桓的衣襟上还留着斑斑血迹，艾莲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他们突然出现的影响，正咬紧牙关念着那一段话：“世间万物之灵……”
　　“躲开！”
　　季夏猛地撞开舒珞，闪身上前，右手高举，摆出和艾莲一样的姿势喊道：“听吾号令，与汝共生！结界，术二十一，阻！”
　　轰然一声巨响，一柄漆黑的巨剑狠狠砸在季夏撑起的屏障上！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屏障龟裂开来，季夏左手挥出，咬牙吼道：“加持，术十一，灵！”
　　白光暴涨，但却只抵挡了那柄巨剑的第二下攻击就骤然爆散开来。那只异变的厉鬼改变了舒珞在预见中看到的目标，竟然向着季夏等三人攻击了两下！
　　“给我眼睛！”那只厉鬼凄厉地吼着，“眼睛！”
　　巨剑再次挥起，向着他们三人当头砸下！
　　除了季夏，舒珞和舒薇虽然被告知具有灵力，但他们却处于什么都不懂的状态，根本帮不上忙。眼看这一下季夏就算不死也要重伤，艾莲突然右手一握，伸出食指中指：“言灵，术十八，凌击！”
　　“言灵，术二十六，断天岚。”
　　与艾莲同时攻击的竟然是受了伤的谢桓！
　　两道光芒裂电一样飙出击中了厉鬼，怨气骤然一弱，厉鬼连退两步。季夏抢上一步，左右手同时一挥，食指中指伸出，喝道：“言灵，术三十，移空！”
　　两道光芒同时击中了厉鬼，轰然一声直接把它打得飞出了车厢，在车身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洞。夜晚的冷风飕飕地灌进来，吹起几人身上的衣衫，舒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冷汗涔涔。
　　谢桓冷然的目光瞥向舒珞几人，他轻轻喘着气，看起来仍然有些虚弱。艾莲长出一口气坐倒在地。季夏推了推因为冷汗而滑下来的眼镜，舒薇仍然一脸震惊和恐惧。
　　“你们怎么来的？”艾莲转头看向季夏，微微挑起眉，“为了防止波及隔壁车厢的同学，我和谢桓明明已经对这节车厢做了隔绝处理，多大的声音都不会传出去的。”
　　“这个问题，你就得问他了。”季夏擦了擦眼镜又戴上，向舒珞的方向瞥去一眼，神色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舒家这位哥哥发生了一点有趣的事情。”
　　“是舒珞，不是舒薇？”艾莲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舒家不是妹妹具有预见的天赋吗？”
　　“谁知道呢。毕竟那是属于‘三公’的秘密。”季夏耸了耸肩，语气带了点莫名的讽刺，“来之前，舒珞晕倒了。醒来以后就说什么都要到这里来。”
　　一道冷凝的目光落在舒珞身上，谢桓似乎第一次见到舒珞一样，盯着他微微地打量。黑发碧眼的少年抬起双眸，漂亮的翡翠色宛若上好的祖母绿宝石，正对上谢桓的目光。
　　“不错。”舒珞敛眉垂眸，看不出情绪，“我‘看’到了这一幕。”
　　“‘这一幕’？”艾莲喃喃重复着，“完整的？”
　　“……是。”
　　“……”除了谢桓，所有人都显出了震惊的神色。
　　舒珞不解：“怎么……？”
　　舒薇喃喃自语：“我一直都不知道……”
　　艾莲则瞪着舒珞：“小珞，通常情况下拥有预见天赋的人都只能看到片段式、模糊式的未来。能看到完整未来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舒珞有些郁卒：“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用。”他颇有些自责：“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却无法阻止，也没办法帮上忙……”
　　“愚蠢。”谢桓开口说道，声音冷冽，“你出现了，就是对‘既定’未来最大的否定。”
　　“小珞你可以不用理他前半句话。”艾莲盘着腿坐在地上，笑嘻嘻地说道，“你帮不上忙是因为你不会使用你自身的灵力。不过说起来，身为预言师，其实灵力并没有多大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