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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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米？”沈伊查看着徐青琅的伤口，说得漫不经心，“你去买米了？”
他下手总是没轻没重，青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外出的时候刚好撞见罢了。”
沈伊给他换药：“没什么大不了，这种事情天天发生。”
徐青琅被他的漠不关心惊呆了，都说医者父母心，沈伊说起这种事情仿佛在说大家都会得伤寒，没什么大不了。
一时间满室静默，沈伊在一旁的铜盆里净手，道：“卖米的富户叫葛弘盛，本来这镇子上的绸缎庄子点心铺子几乎都是他家的，老天爷不给饭吃，他就把店都关了，专心做米粮生意。也就是药材铺子是我的，否则……呵呵。”
撩水的声音在静默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徐青琅赤裸着上半身，包扎的布条是洗了之后循环使用的，刚开始是沈伊给他洗，等他能动了，就是自己洗。书生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问：“为什么大家不反抗葛弘盛，反而互相压迫呢？”
“这年头，有钱的吃人肉，没钱的喝人血，有权的敲骨吸髓，没权的也要吮骨头渣子，你说是反抗有钱有权的人容易，还是迫害没钱没权的人容易？”沈伊冷笑着回答。
青琅脸色灰白。
他隐约觉得这句话耳熟，想起这是当初绍英卫用来劝他上山的话，如今又在沈伊这儿听见了。
沈伊端着盆子去泼水，回来的时候，就见徐青琅还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由得讥讽一笑：“怎么？忧国忧民？”
书生惊醒过来，看着沈伊，道：“他们不想压迫乡里，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法子。”
沈伊愣了愣，那书生定定地看着他，问：“神医可愿助我？”
那眼神太过坚定，沈伊张了张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反问：“你能怎么救他们？”
青琅没说话，书生清秀软弱的脸低下去，藏在了灯火无法涉及的阴影之中。
赫连曦的死对赫连晟的打击很大，管家有些担心。
“四少爷，八少爷若是知道您为了他伤心过度伤了身子，想来也会难过的。”他忍不住劝导。
赫连晟没说话，眉目间还有些郁色：“去查，哪里有个猛虎寨。”
管家不敢怠慢，赶紧吩咐人去查了。
下午，猛虎寨的所有事情详详细细地摆在了赫连晟的案头。这只是一个七十多人的小山寨，没干过任何轰轰烈烈的大事，估计劫财只劫孤身的旅客，也没有惹上什么大人物。探子实在是不明白赫连晟上哪儿知道的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寨，还大张旗鼓地要调查。
连夕，二当家史锐志带回来的娈童。
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刹那，赫连晟眼前一黑。
他实在想不到赫连曦竟然是以那样肮脏卑微的身份死去的。
赫连晟深吸一口气，脑袋胀痛，嗡嗡直响。半晌，他终于缓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说：“荡平猛虎寨。”
青琅走过镇民聚居的城区。
大门开得有气无力，灰色的阴霾笼罩着小小的城区，传来隐约的哭泣和哀求。只有几个孩子还在外面玩耍，用泥土捏成饼玩过家家的游戏。
徐青琅舔了舔下唇，走过去，微笑：“你们在玩什么呀？我可以过来玩吗？”
“鸡儿叫，狗儿咬，鸡儿难逃狗儿叼……”
街上传来孩子们念童谣的声音，四五个孩子一边拍手一边念着童谣，蹦蹦跳跳地从大家门前经过。
鸡儿叫，狗儿咬，鸡儿难逃狗儿叼。
羊儿逃，狼儿闹，羊儿难逃狼儿咬。
狗心恶，狼心毒，吃鸡吃羊心不足。
举刀枪，聚弟兄，杀的片甲也不留。
街上不知何时安静下来，连啜泣的声音都在呜呜的尾音里慢慢消失，只有清亮亮的童谣还在街上一遍遍回响。
男人将夺来的包裹扔给老太婆，哼了一声，走了。
沈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声问：“你教他们唱的？”
青琅应了一声，道：“接下来的事情，还望神医配合。”
沈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好。”
这镇子中，那些老弱病残是鸡和羊，那些青壮年是狗，而葛弘盛才是狼，一匹毒狼。太平时，狗会惦记圈里的鸡，但是面对狼的时候，所有的狗只能联合起来，去面对狼的进攻。
第二日，镇中暴动，为数不少的青年抢劫了米铺。早已经形同虚设的县衙没能拿出任何解决的办法，葛弘盛派出了自己的家丁打手，将那些人打了个半死扔了出去。
这镇上唯一的医生就是沈伊。
即使得到了沈伊的救治，还是有三个男人没能撑过去，一命呜呼了。
医馆里一片沉默，沈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问：“好端端地，你们去招惹葛弘盛做什么？”
“沈先生有所不知，那葛弘盛哄抬米价，我们，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有人回答。
这人的话引起了共鸣，医馆里响起阵阵附和的声音。
沈伊道：“你们也是为了家中老小，勇气可嘉，可惜，有勇无谋啊……”
那人急忙问道：“沈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沈伊故作迟疑，直到所有人都急的开口追问，才道：“前几日，我遇见了我一个兄弟，这位兄弟饱读诗书，武艺高强，可惜为奸人所害，数次投考都被那奸人害得落榜。他为人正直，不屑于做那钻营之事，官官相护，投告无门，一怒之下抛弃功名，回了家乡，最近刚好过来拜访我。若是他愿意相助各位，葛弘盛之流自然是手到擒来！”
“那沈先生快让他来帮帮我们呀！”有人催促。
沈伊却为难：“我那兄弟不喜欢这些争斗之事……罢了罢了，你们若是诚心，我明日寻个由头哄他过来，你们见了他，一道求一求，说不定他会答应。”
这番话做足了姿态，大家都安静下来，对明日将要到来的人充满了好奇。
青琅就在这情形下露了面。
他在山上跟着那个所谓的流星门传人习武，吃得又好一些，自然长了肉，不再那么风吹就倒的单薄。经过沈伊这些日子的调理，背后的伤口不再疼痛，脸色也好了不少。此时一件宽袖白衣，作冷漠疏淡的神色，看起来居然还挺有一番高人风范的。
众人惊疑不定，都去看沈伊，沈伊笑着迎上来：“徐先生。”
让沈先生如此尊敬，这个年轻人难道真的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这些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一叠声地喊：“徐先生救命呀！”
“求求徐先生救救我们！”
“……”
徐青琅摆足了架子，皱着眉疑惑地看着沈伊：“子敬这是何意？”
沈伊沈子敬只好配合他：“这些都是被镇子上的恶霸富户迫害的可怜人啊，你来，我跟你详细说说。”
沈伊就将人带到了后面厢房。
书生终于撑不住那副仙风道骨清风朗月的模样，白着脸坐下来。
沈伊道：“你真的有办法？”
徐青琅看着他，一双眸子清澈干净，含着某种不应该属于他的坚定神色：“这些人只是缺乏一个领导，各自为战，否则区区十来个家丁打手，怎么能打得过全镇子的青壮？你且看着。”
两人在后厢房呆了盏茶时间才出来，众人只见徐青琅脸上神色悲悯，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不想管你们的事情，但是子敬恳求于我，加上你们被恶霸欺凌也是事实，便插手管上一管。只是我有条件，你们都得听我的要求，包你们不少一兵一卒，谁要是不听喻令坏了事，大家一起遭罪！”
众人连忙答应下来，纷纷保证自己会听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