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徐青琅跟着壮汉上了山。
壮汉叫绍英卫，使得一手好拳棒，是山寨的第三号人物，俗称三当家。山路上，绍英卫大致给徐青琅说了说情况。此山叫猛虎山，此寨就叫猛虎寨，按照惯例，三个当家都有行走江湖用的响亮名号，大当家白额虎柴天罡，二当家下山虎史锐志，三当家独眼虎绍英卫。山寨一共有七十四个人，如今徐青琅来了，就有七十五个人了。
“敢问三当家为何尊称独眼虎？”徐青琅迟疑着问。
绍英卫嘿嘿一笑：“我们猛虎寨个个都是好汉，独眼的多了去了，人家上来攻打我们，听了我的名号自然觉得我是独眼，在独眼的里头找我，却不想我不是个独眼，这叫实而虚之！”
徐青琅倒是没料到这人还有这样的迂回性子，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绍英卫感受到了他的眼神，淡淡道：“怎么？你是觉得我没什么脑子？”
徐青琅一个哆嗦：“在下不敢。”
绍英卫本来走在前面，此时回过头来，眼神幽深：“觉得没脑子就对了，我劝你，也这么没脑子些，柴天罡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太明显，徐青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个刚刚上山的人说这些，他们根本没什么交情，绍英卫说的也太深了些。但是他不好说什么，总不能跟绍英卫说“切莫交浅言深”，只能沉默地跟着绍英卫往山上走。猛虎山上当然有猛虎，绍英卫手提一把柴刀，机警地看着四周。
“你小子机灵着点儿，这山上可不太平。”绍英卫沉声警告。
徐青琅实在没什么趁手的武器，只好捡了一块石头，还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反观绍英卫，挑着茶棚的一应物什，什么板凳蒸笼都带上了，左肩挑担，右手提刀，要多稳有多稳。按绍英卫的话来说，这些东西是万万不能留在山下的，否则下次去的时候，必定已经被席卷一空了，连茶棚上的茅草都被他取了下来，桌子这样的大件儿藏在一个隐蔽的山洼里，现在那里只有四根细柱子风雨飘摇可怜兮兮地戳在地上。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就听嗷呜一声，一只斑斓吊睛白额虎自树上飞扑直下，直接将徐青琅撂翻在地，绍英卫忍不住骂了一声“干你娘”，林子里却冲出另一只老虎，一人一虎缠斗起来，哪有功夫去管徐青琅？青琅只觉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生死之际不知哪来的气力将石头往虎额砸去，可惜他身板柔弱，石头脱手飞出，青琅心中哀叹一声吾命休矣，不成想那老虎却哀嚎起来。
原来那石头直直钻进了老虎口中，稳稳当当地卡在了人家喉咙口，老虎只能哀哀叫唤着打转。徐青琅手脚无力，脑子却出奇地清醒。他挣扎着想起来，力气却只够他跪在地上。强大的求生欲望促使他摸了另一块石头，手脚并用爬向了老虎，眼一闭，咬着牙砸了下去！太阳耀得眼前一片猩红如血，这一下几乎是含着徐青琅命的力气，老虎一声惨嗥，脑袋破了一个血口子，忍不住乱抓乱咬，徐青琅被他一爪子挠在了胸口，鲜血淋漓，几乎把他痛昏过去，但是青琅此时哪里管得了这些，他强迫自己半睁开眼睛，对准那个血口子又是一下！
绍英卫险些被老虎咬了半个脑袋，手中柴刀挥舞，那虎身上已经多了五六道伤疤，其中一道深可见骨。这畜生也通灵性，知道自己不敌，哀鸣着想要退去，绍英卫哪肯放它走，一声大喝，右腿如鞭直拍而下！老虎脖颈受击，绍英卫不顾危险扭住了它脖子上的皮毛，柴刀狠狠斩进了它的喉咙！
绍英卫吐了口浊气。
他良久没有听见徐青琅和另一头老虎的声音，心道这倒霉书生大抵是被老虎叼走了，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意思。心说不如看看有什么遗物，立个衣冠冢也好。他回过身准备搜索一番，却见一只老虎倒在地上，头上一个血洞不住地淌血，而徐青琅倒在不远处，胸口微微起伏，身上满是血迹，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小子，倒是个人物……
绍英卫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色的帷幔重重叠叠，昂贵的香料味道掩盖下，浓重的药味蠢蠢欲动暗藏杀机。
老人半坐起来，气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堯儿……”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在燃烧他最后的一点生命，“你何苦回来……趟这趟浑水……”
跪在帷幔外的人并不言语。
“朕费尽心思…想要保你的命……”老人喃喃，近乎自言自语，最后轻轻道，“罢了，你想争就争吧……”
“儿臣……”那人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老人兀自念叨下去：“馨雅去得早，她娘家凋零的不剩几个…有心提拔，也没有人选……堯儿，你好自为之吧……”他的声音低如残烛，似乎随便一阵风就无声无息地灭了，但是他的的确确已经撑了两年，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他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互相撕咬。反正对他而言，除了跪在帷幔之外的人算是亲生骨肉之外，其余都是工具罢了，所以他早早把这个孩子打发走，却不料他又回来了。
他费力地想要转头看看这个孩子，虚弱的身体却拒绝了他的请求，他只能闭上眼睛，道：“朕…再给你三个月……”
天光扎着眼皮，迫使人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
脸上一片温热，似乎有人在给他擦拭，动作十分轻柔。徐青琅惊得张开眼睛，打眼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这少年模样清俊，面如傅粉唇如涂脂，端得一副好相貌。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疼痛：“有劳……”
少年似乎被他吓着了，猛地抽手，马上反应过来，低眉顺眼地说：“徐先生有什么吩咐？”
徐青琅一时半会儿地也搞不清自己的状况，便轻声道：“劳烦给些水……”
少年马上去端了水喂给他喝，然而明显没怎么做过伺候人的活计，灌得太猛，徐青琅直接被呛到了。书生咳得惊天动地，少年噗通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徐先生饶命！徐先生饶命！徐先生……”
徐青琅咳得话都说不出，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赶紧道：“快起来，不怪你……”
少年红着眼眶，好端端的一张脸被吓得惨白惨白，徐青琅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请问这是何地？”
“这是猛虎寨，徐先生那日猎虎受了伤，已经昏迷了两天。”少年乖巧地回答。
猛虎寨？
徐青琅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名字，正是那壮汉绍英卫要带他投靠的地方。他又问：“你是？”
“奴才名叫赫连曦，二当家让奴才来伺候先生。”少年回答，“徐先生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这名字让徐青琅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个人：“赫连晟公子可是令兄？”
赫连曦脸上闪过惊愕之色：“徐先生认得家兄？”
徐青琅也有些惊愕：“赫连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观其衣着也是富贵之人，小公子怎么沦落至此？”
赫连曦脸色黯然，叹了一口气。
原来他是跟着另一位哥哥出来玩耍，却不慎走失，被二当家史锐志遇上，史锐志看他生的不错，就带回了山上做些贴身伺候人的活计。他本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哪里做得来这样的事情，史锐志也不管，做错了就是好一番责打凌辱，弄得他如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昏迷的徐青琅被绍英卫带上山之后，史锐志就将他派来照顾徐青琅了。
徐青琅看他眼眶通红的模样，加上他年纪又小，心忍不住软了。但是眼下他自身难保，也没什么主意，只好安慰他：“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令兄对我有一命之恩，以后有机会，我定会助你逃出生天。”
赫连曦应了一声，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连夕！我徐兄弟可醒了？”外头忽然传来声音，赫连曦慌慌张张地抹干净眼泪，原来是绍英卫来了。
“三当家。”徐青琅笑一笑，“我刚刚醒，正让这孩子给我拿些水喝。”
绍英卫咧嘴笑开了，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想他身上有伤，就放弃了，对赫连曦道：“这里不要你伺候，二哥等你呢，去吧。”
赫连曦急忙站起来道一声是，走了。
绍英卫亲自给他端了水：“我那日还道你被老虎叼走了，想着找两片碎布立个衣冠冢，也对得起咱们相识一场。没想到你将那老虎头上凿出碗大个血窟窿，你小子倒是个人物。我把你背回山寨，大哥二哥都十分赏识你，这个连夕可是二哥的宝贝，我说你没个手脚轻的人伺候，他二话不说把人派来了。”
徐青琅仍有些晕乎，虚弱地笑笑：“承蒙三位当家看得起……”
绍英卫大手一挥：“不要这么文绉绉的。你好生将养着，我们还等着你给我们做军师呢！”
赫连曦迟疑着走到一栋木屋前，半晌，咬咬牙推门进去了：“二当家，您找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