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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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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虚若谷。
“师妹!师妹!”
“小师兄,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少女闻声收了手中的剑,扬起一抹微笑。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秀,抬头便望见了被剑风扬起又落下的花瓣间那张美丽得不可思议的脸。三年前,师父破例收了这个小师妹,据说这个小师妹就是名动安陵的南家小姐。那时,谷内的弟子们为了一睹芳容,变着法子讨好师父,巴望着可以成为这个新来的小师妹的陪练。可是,这个师妹要学的,却是那极其险恶的剑术。传说习此剑术者必先历经寒冰、火灼、万虫噬心之苦,又需将四肢经脉挑断重续,才可打下基本功。从前听同门的师兄议论过,这个剑术在虚若谷算是门禁忌的武功,有位弟子私下练了剑谱,最后被师父废了双眼,驱逐出谷。
“师父有话对你说。”虚子铭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发冠,明明时常可以见到她,却每次都会被这张明艳的面孔晃了神。
“好,我这就去。”南夏冲着自己这位总是脸红的小师兄恶作剧般地眨了眨眼睛,“小师兄,近来谷里可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师父不在闭关期,师兄师弟们也不敢造次,都乖乖地练功呢。”子铭似乎想到了什么,凑在南夏耳边低语了几句,“不过,这谷内安安静静的,外头可不太平。昨天听出谷办事的师兄说,宫里头出了道圣旨,要收回二十四城城主的兵权。”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二十四城各有兵将,几乎等于割地为王,宫里边有点措施也正常嘛。”南夏皱了皱眉头,想起了家中的父兄。父亲早年便将经营的重心放在生意上,空有个侯爵之名,朝堂政局也久不过问了,想来这次兵权之争与南家而言算不上什么灾难。
“你可是安陵城南家的女儿,就一点不担心吗?”虚子铭有些诧异她满不在乎的口吻,不禁问道。
“我的父兄都不是争权夺利之人。我们南家也从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相信他们。”南夏眼里含着笑,溢满了温暖。
“师妹,你……”虚子铭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一抬头看见前方的凉亭里伫立的老者,立即噤了口。
“子铭,去帮我看看明日制药的材料都准备好了没有。”时光并没有在虚弱谷主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因着这几年留了这个女娃娃在身边,老人的衣着比从前整齐了不少,只是一头白发依旧蓬乱如枯草。
“是,师父。”虚子铭简单地行了礼,拍了拍南夏肩头,做了个鬼脸,在还未接收到她的白眼之前急忙转身离开。
“阿夏,你过来。”老人难得露出了一点慈爱的微笑,抻着拐杖指了指桌上的茶具。
南夏动作熟练地清洗了杯子,沏了杯青梅茶递到师父的手边。“师父,您今天想跟阿夏说什么?”
“时间可真快。当年你入谷时发过的誓言可还记得?”老人抿了口茶水,眯着眼睛点了点头,“三年期满,你该吃的苦头也都吃过了,是时候下山了。”
“师父,……”猛地抬起头,南夏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当年入谷的原因她对谁也没有说,那些真真切切的折磨和痛苦至今都令她心有余悸。无数个受伤的日日夜夜,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每次在不堪忍受的疲劳中沉沉睡去,总是会梦见哥哥游历回来的那年,那个叫无尘的剑客在一树海棠下舞出了令她心底一颤的剑花。
“傻孩子,快收拾收拾东西,今日我就让子铭送你下山。只是你千万记住,出了谷就再也不能回来了。今后江湖重逢,万不可再念着师徒同门之情,只当素昧平生就好。”
“感谢师父三年来的照顾。阿夏发誓,自此一别,绝不再提虚若谷半个字。若有一日师傅需要我,阿夏自当赴汤蹈火,以报师恩。”三年的时光将她雕琢地更加细致。当年的南夏是掉落凡尘的画中人,如今多了几分烟火气,却显得愈发坚毅,染了红尘,自成一段风流气韵。
“快回去吧。安陵城需要你。”老人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像是累极了一般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