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明夏》黛归

5、（五）

　　“无尘少爷，这是厨房刚做的银耳羹，快尝尝吧。”无尘回头望见前几日救下的丫头正端着一盅汤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珠儿，我救你不是让你来伺候我的。”
　　她忽地收了笑意，眸间染上了几分黯然，“可是，珠儿是奴籍，生来就是伺候主子的命。”
　　“你何必。。。”无尘头一回觉得嘴笨是件这么无奈的事，懊恼地皱起了眉。
　　“何况小姐出走前就吩咐珠儿要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照顾无尘少爷。”珠儿见他面露不悦，唯恐是自己一席话给惹的，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到底没能瞒过无尘的眼睛。眼见青葱般的少女眉宇间藏着的那点隐忍和与年岁不符的乖巧懂事，虽没有明丽的五官，却足以让无尘的心猛地一沉。
　　“珠儿，”他哑着嗓子，踟蹰了好久，突然将少女拉入怀中，宽大的手掌笨拙地揉着她头顶的发丝，“我不太会说漂亮话，却想让你明白，那日即便没有拿到南陵的亲笔信，今日我一样会赶去救你。”
　　“少爷，您别这样，”珠儿嗅着他衣衫间清冽的气息，比谁都明白自家小姐的心事，煞白着小脸，使劲儿地推他，却不经意对上了他那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仿佛酥了骨头，软绵绵地再也使不上力气……
　　二人的私情很快被察觉。南老爷作主，将珠儿许给了无尘，择了个良辰吉日，亲自备下了宴席，替他俩完婚。世人皆道安陵南家重情重义，纵使这个无尘对自家宝贝的小女儿如何冷眼相待，却还是替他和那个抢走小姐心上人的婢女操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宴。
　　“无尘，你等等。”红烛燃尽，门厅里的宾客也都散得差不多了，月光洒在院落前的井面上，少了明夏的南家多了些清冷的味道。
　　“南兄，何事？”无尘按了按鬓角，方才敬酒的客人太多，他又学不来耍滑劝酒的那一套，只管硬着头皮一杯杯往下灌，这会儿冷风一吹，倒是有些晕乎乎的头疼了。
　　“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你跟我说句真心话，你当真宁愿娶了珠儿也看不上阿夏？”南安直直地望着那双如古井般的眼睛，声音听起来有些破碎。
　　“娶了，便是一生的承诺和责任。”他难得勾了勾嘴角，也不愿再多说什么，转身下了台阶，“夜深了，珠儿还在房里等着我。”
　　“你可有想过阿夏此时此刻在干什么？”南安有些窒息地踉跄了几步，喃喃地看着眼前的背影步入了那个挂满红绸的婚房。
　　第二日清晨，无尘收拾好行李，简单地拜别过老爷夫人，带着新婚的妻子迈出了南府的大门。
　　“无尘少爷，咱们这一走是不是再也不能回来了？”珠儿犹豫了再三，有些紧张地望着无尘紧绷的下巴。
　　“在这里，这辈子你永远都是个婢女。”他略微低下头，看见珠儿圆圆的脸庞染着少女的娇憨，不禁想起了当年隔壁大叔家养的那只小兔子，普普通通的五官，却温顺地让人心疼。
　　“珠儿不怕。我只是担心小姐……”自小被父亲卖入南府，就一直伺侯在这个南家小姐身边。身为安陵明夏的贴身侍女，珠儿一直都有一种莫名的幸运和自豪。这位名动天下的少女私底下却是极好相处，从不曾苛责下人，有什么稀罕玩意儿也总是第一时间与珠儿分享，兴致来了还会教她读书认字。在珠儿心底，南夏总归还是最重要的人，她一直都觉得这辈子连命都该是小姐的。
　　“别说了。”无尘安抚似的揽住了她的肩膀，“珠儿，你该明白，自你嫁于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和你家小姐就注定回不到从前了。”
　　“无尘少爷，”珠儿眼圈一红，哽咽起来，“别说是明夏小姐，就是寻常家的小姐珠儿也是肯定比不上的。我从没想过要把你从小姐身边抢走。可是你对我越好，我越是不舍得……你说，我是不是变成戏文里那样的坏女人了？”
　　“傻丫头，从今以后该唤我一声夫君了。”无尘心里一紧，将珠儿按进了自己的怀里，语气温柔，而眸色倏然冷冽了起来。要知道，你是我从来不曾想过的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