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明夏》黛归

4、（四）

　　“南陵，你既入虚若谷，便三年都不能下山，更不能知晓谷外俗世，你可真的想好了？”
　　“阿夏顽劣，师父愿意收我入门已是阿夏的福气，从今往后自当谨遵门规，不敢有半分违悖。”
　　“你可知道这样的修行方法会遭受比普通习武之人超出千倍万倍的痛苦？”
　　“一切听从师父教导，阿夏无怨无悔。”
　　“也罢，也罢，命数自有天定，凡事都求个因果，你在这谷里好好修习便是。”老人有些佝偻，衣着也甚是简朴，花白的发丝如杂草般凌乱。谁也不曾想过，天下闻名的虚若谷谷主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糟老头。
　　南陵这一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无尘嫌她娇生惯养，她便瞒着家里人偷偷溜了出来，吃尽了苦头，这才终于见到了隐世多年的虚若谷谷主。“阿夏想要的，一定是最好的。”这样骄傲的人儿学艺也要拜天下最好的师、习最高的武功。幸而这一见南陵便得了谷主的眼缘，破格收了她为谷里的关门弟子，还把藏了多年的秘笈拿了出来。可是，安陵城的南家此刻乱成了一锅粥。南府厅堂里，大小姐的贴身侍女珠儿被五花大绑着跪在中央，南老爷坐在上座，听得夫人低低的啜泣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砸在桌上。南安立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吓人，忍不住走近珠儿，“说！小姐去哪儿了？”
　　“那日晚上我睡的沉，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可是早上一起来就发现小姐不见了。”珠儿从小服侍南陵，南陵也待她极好，从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是小姐的贴身婢女，小姐有什么动静你会不知道？”南夫人突然一抹眼泪，指着地上那个颤颤发抖的少女尖厉地喊道。
　　“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的脾气你们都是知道的，珠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来不吃点苦头，你是不会开口的。”南安冷冷的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家丁捧着刑具走上前去。
　　“少爷！少爷！求求您饶了珠儿这回吧，小姐真的什么都没告诉过我啊！”珠儿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大哭，拼命地摇头。
　　“还愣着看什么！上刑！”从来都是从容优雅的南家夫人此时也没了平日的理智，披散着头发，花了妆容，眼神怨恼地像一条淬毒的蛇。
　　家丁们装好刑具，将冷冰冰的竹夹子套在少女葱白的指间，相互使了个眼色，就要开始动刑。这时只听见“啪”地一声，两侧的家丁腕间一酸，手中的绳索松了下来。
　　“无尘，你这是何意？”南安抬头就看见了那袭白衣，也看见了他手里的小动作。
　　“我行走江湖多年，却也听闻南老爷治家有方，何苦这样为难一个小姑娘。”
　　“为难？”南安怒极反笑，“阿夏如今下落不明，就是打死她也不为过。”
　　“你这是草芥人命。”无尘从来无波无澜的脸此时写满了愤懑，“南家小姐离家出走，凭什么让一个无辜的婢女来承担？”
　　“无尘，我敬你义薄云天，当你是兄弟。可是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敢拍着胸脯说阿夏的出走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
　　“安儿，你冷静一点。”沉默立许久的南家老爷终于开了腔，“无尘少侠，你是我们南家的客人，小女前些日子的叨扰我代她道个歉。可是，今天处理的是南家的家事，外人还是不要掺和地好。”南老爷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无尘的面子，也侧面警告了他少管闲事。
　　“如果这闲事是南陵让我管的呢？”无尘自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侧身而立，淡淡地看了座上人一眼。
　　南安眉峰一紧，一把夺过他指间的信，迫不及待地展开，“爹、娘，是阿夏的笔迹。”
　　“南陵前往虚若谷学艺，特别在信中嘱托我要保珠儿性命无忧。”无尘阔步上前，替珠儿解开了刑具和绳索，抱起那个尚在惊怔中的少女，转身离开了南家厅堂。
　　“安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南老爷揉了揉发涨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疲惫。
　　“爹、娘，这件事我会派人调查清楚，一定会平安带回阿夏。”南安一掀衣摆，朝双亲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也罢，娘只要阿夏平平安安。这回阿夏回来，可不能由着她和那个无尘折腾了。”南夫人用手中的帕子拭了拭眼角，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