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明夏》黛归

3、（三）

　　最近，安陵南家又成了城里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安陵城的明珠南陵对一个身世不明的江湖剑客一见钟情，可惜这剑客不解风情，对这个远近闻名的美人避之不及。面对着城里的风言碎语，南陵不急也不恼，她满心满意装的全是如何才能打动无尘那颗石头般的心。一连几天，南陵又是送吃的又是送穿的，新奇的小玩意儿更是赶巴巴地送上门。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南家明夏恨不得把这层薄纱揉烂了绞碎了，寻根红绳儿把二人紧紧拴在一起。起先，南家人都觉得这不过是大小姐的三分钟热度，只要无伤大雅便随她去了。可是，在南陵第十次吃了无尘的闭门羹却还是乐此不疲的时候，南少爷终于在那棵老梨树瞎挽住了无尘的剑花。
　　“南安，你这是何意？”无尘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剑，纷扬的花瓣沾在他披散的头发上，墨色染白霜，怎么看都不像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
　　南安心下一叹，难怪自家不可一世的小妹却单单在他身上栽了跟头，“无尘，我想跟你谈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南陵在安陵城是明珠一样的人物，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全城百姓的心。自那次丝毫不掩饰的表白之后，自己一直都拒绝接受她的任何好意，怕是南安也坐不住了吧。
　　“阿夏她是带着咒语出生的。”南安用力闭了闭眼，似乎在瞬间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这其中的细节我不能告诉你，可是只要有阿夏在，就可保安陵百年平安。她自小受尽万般宠爱，养成了这样任性跋扈、肆意妄为的性子，给无尘兄添了不少麻烦，我们南家难咎其责。本来，你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不该说这些的。可是，无尘，你可知道，阿夏她不是她自己的，她是安陵城的南陵。”
　　“所以，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无尘，我没有资格要求你要像安陵的百姓一样对待阿夏。”头一次，南少爷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这家伙就是块冷冰冰的石头，先前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到了他面前，皆被淡淡地挡了回去。“若是你真的无意阿夏，也请你不要一直躲着她，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说清楚吧。这丫头是个倔脾气，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南安，你们是不是恨透了我？”无尘望着南安瞬间的呆怔，嘴角抿起一抹笑意，“你们一定都在想，这个卑微的剑客凭什么骄傲地住着别人家的府邸，拒绝名动天下的安陵明夏的示好，却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南安的声音也变得愈加冰冷，“无尘，我从未这样想你。莫说阿夏还小，天下想娶她的青年才俊就已经数不胜数，她这样骄傲的姑娘一颗心全都系在了你身上，我们旁人看了也是会感动的。”
　　“是啊，让她这样完美的人儿一见倾心，我本该宠她、爱她，护她如珍宝。”说到这里，无尘顿了顿，眼睛里有一道光迅速闪过，“但是，南安，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可以是所有人的小公主，却唯独不是我的。”
　　“你当真这样容不了她？”
　　“南安，你们一家人待我不错，可纵然是这样，也无法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情愿的事情。没错，我真的很不喜欢南陵，讨厌她的张扬，讨厌她的聒噪，讨厌她。。。”
　　“够了！”
　　“这样就听不下去了吗？每次她缠着我黏着我的时候，我都想把她这副不知羞耻的样子画下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别以为她是朵白莲花，其实她骨子里低贱连个唱曲儿的乐伶都不如。”无尘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如此残忍的话的，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倾吐积郁在胸口的闷气。
　　“无尘哥哥，”两个年轻男子的背脊同时僵直了，“我从来不知道，我让你这么讨厌。”南陵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清亮，淡淡得仿佛即将枯萎的花，“从前，我见你躲着我，见你永远一副无喜无悲的模样，原来，你需要这么努力才能压抑好这份厌恶。”滚烫的泪水断了线一般从眼眶里滑落，原本光亮鲜艳的小脸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我只是想活得像个寻常女儿家一样，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求心中所爱，我只是想如果不放弃一直对你好，终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老人们常说，就算是石头也会被捂热的呀，可是无尘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判了我的死刑呢？”
　　“寻常女儿家？”无尘突然大声笑起来，“寻常女儿家如何有你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何能像你这样自由自在肆意妄为？南陵，你太贪心了，你不能要求所有的得偿所愿都在你身上圆满。”
　　“我没有！”南陵泪水涟涟，娇美的面庞变得有些扭曲，“无尘哥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你当真抛得下这十六年的光鲜生活，抛得下全城人的宠爱？就算你鬼迷心窍地抛下了所有，单凭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之躯，也迟早成为我的拖累。”
　　“无尘！你不要欺人太甚！”南安一把揽过南陵颤抖的身躯，眼底凌厉地像一把出鞘的剑，“你可以不喜欢阿夏，但你有什么资格羞辱她！你脚下踩的是安陵的土地，与她为敌，便是与我们整个安陵为敌！”
　　“哥哥，不要，”南陵急急地抓住南安的手腕，哀求道，“无论无尘哥哥说了什么，那都是我与他两个人的事。阿夏长大了，不想永远躲在你们身后。从小就和安陵的兴亡绑在一起，我没得选择，可就这一次，我想左右只属于我的、与安陵无关的命运。”她又转过头，凄然地望着无尘轮廓分明的侧脸，“无尘哥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因为我影响了你和哥哥的友情。”
　　“你还没那么大的份量。”无尘的神色有些缓和，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南安怀里的少女，转身便走，白色的衣衫在空中旋起一个圈，全然无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