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明夏》黛归

2、（二）

　　“小姐，你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笑，莫不是害了什么怪病啊？”南陵的贴身侍女珠儿端着热水进屋来，眼见她拖着腮坐在窗边，眼角眉梢都仿佛染着笑意。
　　“珠儿，”南陵也不在意侍女的打趣，喃喃自语，“我从未见过能把一袭白衫穿得这么好看的人。他的眼睛就像爹爹在生辰时送我的那块黑曜石，他的笑容就像雪山那样清远。他就那样站在哥哥身旁，清瘦挺拔，简简单单地束着头发，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搅到他，可舞起剑来却凌厉逼人，动作漂亮地不可思议。”
　　“小姐说的可是府上刚来的无尘公子？”珠儿绞好了脸帕，递给南陵，“我听下面人说江湖人最是冷酷无情，小姐你可是咱们安陵的宝贝，还是离他远些好。”
　　“若是冷酷无情，他与哥哥素不相识时怎会拔剑相助？我可不在乎他是不是江湖上的人。”
　　“这才见过一面，小姐不会是喜欢上无尘公子了吧？”珠儿惊愕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望着南陵娇美的侧脸，心尖颤了颤。
　　“阿夏想要的一定是最好的。”南陵仿佛立誓般坚定，并没有回答珠儿的话，两颊布满了红晕。
　　若是换作别的女儿家，谈起年华心尖上的小悸动，多半是羞羞怯怯的。那点少女的矜持和端庄让她们把心上人在胸口处填埋，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谈及就会倏尔红脸的心事和秘密。可她是安陵明夏啊，自打出生便浓墨重彩、肆意张扬的安陵明夏，喜欢上一个人便大大方方得承认，哪需要遮遮掩掩。南陵那时候天真地以为自己这十六载的快活会在遇上无尘之后继续发芽开花，以为他如那名贵的首饰一般，喜欢就可以拥有。可是，她爱上的，是低卑又骄傲的无尘，是一匹瘦马一壶烈酒就可以仗剑天涯的侠客。
　　清晨的露霜还未从花瓣上滑落，阳光淡淡地洒在木框户椟，南陵头一回醒得这么早，草草梳了妆，便拉着珠儿溜进了厨房。
　　“外头的梨花开得这么好，你教我做梨花糕吧。”南陵揉了揉睡眼，强打起精神，急急地央求道。
　　“小姐想吃只管在房里等着珠儿，何苦自己跑来这种腌臜地儿做呢？”珠儿简单得收拾好了厨具，从柜子里取出一包晒干了的梨花。
　　“我这是要做了端给无尘哥哥吃的，当然要亲手学才有诚意嘛。”少女抿嘴一笑，仿佛想到了什么，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在晨光里像灵动的蝉翼。
　　珠儿只当这位大小姐一时兴起，无奈地叹了叹气，只好手把手地教她做糕点。南陵脾气娇纵，一向最没有耐性，什么事儿都是三分钟热度，偏偏今天在这个闷热的小厨房认认真真地学着，一做就是一个时辰。
　　待到糕点出锅装盘，天已经大亮，府里头也热闹了起来。南陵摈退了婢女，亲自端着雪白的瓷盘，充满着忐忑与期待，一步一步向无尘住的院落走去，仿佛走进了命运为她安排好的惊喜里。无尘一个人自由惯了，院子里并无随侍的婢女家仆，只他自己在树荫底下舞剑，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
　　“无尘哥哥！”美丽的南陵踏着晨色而来，少女清丽的声音如同婉转的莺歌，“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南陵小姐起的真早。”无尘停下手中的动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还是那袭简单的白衫，衬得整个人风姿绰约，淡化了几分江湖戾气。
　　“同哥哥一样唤我阿夏便好，”南陵也不管无尘淡淡的神色，自顾自地拉着他进屋，拿出碗筷，将那盘藏满了情思的梨花糕摆到了桌子中央，“我想着你一定不习惯同爹爹他们一起在大桌子上用膳，便给你送了些梨花糕来。”
　　“小姐费心了。”
　　“叫我阿夏！”南陵固执地撅起嘴巴，见无尘还是立在门口没有动作，便扯着他地衣袖拉他坐下，“快尝尝啊，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一定好吃得不得了。”
　　无尘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她手掌里扯回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口。
　　“怎么样？”南陵有些紧张盯着他的脸庞，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表情。
　　“尚可，不过下回还是不要亲自做了送过来，无尘来自江湖，吃穿都没那么讲究。”
　　“可是我就是要给你做。”南陵有些恼了，语气不自觉地蛮横了起来。
　　“为何？”无尘皱了皱眉，搁下了筷子。
　　“因为你是阿夏装在心里喜欢的人啊。”一字一句，坦坦荡荡，南陵说起这话来不羞也不臊。
　　“可是，你不是无尘喜欢的人。”无尘直直地望向她明亮的眼睛，内心涌上了一阵快感，就像初入江湖那年砸碎了客栈老板心爱的古董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