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八十九章 ...
-
空寂的行道,路灯昏黄。
大和仇千抬眼,望向老爹结实的脊背。他本以为对方会问些什么,结果一路无话。甚至连刚见面时的慌乱,都在大和森信不紧不慢的领骑下,消失殆尽。
大和森信的领骑牢牢地吸引着他,两人踏着踏板,在晚风中前进。呼吸起伏间,大和仇千觉得越来越松快,原本压在心里的某些东西被轻轻吹走了。
车速放慢,两人停在了旅店的院子里。
“到了?”大和仇千怔然,没反应过来。
“嗯哼。”大和森信轻笑,摘了头盔,看着儿子懵懵的样子很满意。
他平日在家就喜欢抓着猫咪撸,一把一把地把猫咪从炸毛摸到乖乖地打呼噜。而给儿子顺毛需要更耐心点,这小家伙得一踏板一踏板地踩,一米一米地跑,才能放干净情绪。
两人把车子重新挂回车架,大和森信问,“困了吗?”
“有点。”大和仇千正了正肩上的网球包。
“唔,那可不行,我快困死了。”大和森信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转而点了点儿子的脑门,“困意传给你,房间还有没有空位给亲爱的老爹挤一挤?”
大和仇千笑了笑,“还有一床空被褥。不过你就这么不告而别,没事吗?”
大和森信伸了个懒腰,勾住儿子的肩膀,压着人上楼,“我留了字条,本来也差不多要走了。”
这次,或许是因为有老爹在身边,又或许是因为刚骑完车,大和仇千入睡得极快,几乎是发丝粘上枕头的瞬间,就坠入了梦境。
——“你叫什么名字?”
梦里的大和仇千似乎坐在院子里,手捧着橘子汁。小孩迷茫地看向提出问题的人。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蹲在他的面前,仰着头,平静地同他对视。
[真田前辈?]大和仇千下意识地想喊他的名字,小孩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的话,“你是谁?”
鸭舌帽少年变化成了另一个模样,缩小成了一个黑发小孩,黑发小孩歪了歪头,另一个金发小孩在他边上蹲了下来,“原来你会说话呀。”
大和仇千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他操控不了梦境,只能看着缩小版的自己说道,“他们叫我[囚]。”
“囚?谁会叫这个名字,好像游戏里角色的绰号。”金发小孩奇怪地说。
确实,地下网球场的人,给他取的更像是打比赛时候的一个代号,即使知道是在做梦,大和仇千也感觉到了窘迫。
“我叫弦一郎,你喝果汁。”黑发小孩推了推他的手,帮他转移了话题,“奶奶榨的果汁,我放了很多糖,甜的。”
大和仇千心中一松,舌尖好像传来了甜津津的味道。
“我叫清风,你可以叫我清风哥哥。”金发小孩起了玩过家家的兴趣,抱着肩膀建议道,“我们重新取个名字吧!取个顺口的,可爱的名字。你说呢,弦一郎?”
小弦一郎明显对这个提议心动了,他看向正在喝果汁的小孩,“你愿意吗?”
大和仇千点头。
“太好了!我去拿字典!”小清风跳起来,跑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风吹拂,弦一郎继续仰着头看着面前的小孩,“甜吗?”
弦一郎偷偷回头,小清风还没有回来,私心作祟,他问道,“我给你取名好不好?”
看着表面一本正经,实际眼睛亮亮的弦一郎,大和仇千不受控制地又点了点头。
“小千?”弦一郎假装淡定地说,“你愿意叫小千吗?”
小孩不说话,伤痕累累的手指扣着玻璃杯。
弦一郎又往前凑了凑,小声许诺,“你当我的小千吧,别怕,小千,我会保护你的。等我长大了,我和爷爷一样当警察。”
“好,”梦里的小孩羞涩地应下,而大和仇千则开始迷茫,这梦到底有几分真实。说实话,他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段,所以,他也说不准梦里的这些究竟是记忆的回溯,还是幻想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混合了现实里对真田弦一郎的妄想,大和仇千觉得自己脸红了。
小弦一郎把他手中的空杯子收走,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甜果汁塞进他怀里,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喝吧,小千。”
这时候,拿到字典跑回来的小清风气愤地叫了起来,“弦一郎!你怎么可以偷偷抢先!而且,小千不是你给奶奶不让你买的那只小奶猫取的名字吗?”
小弦一郎忽略了大自己两岁的堂哥,继续盯着小孩问道,“喜欢喝吗,小千?奶奶说了,会教我怎么榨果汁,我以后也榨给你喝吧,小千。”
“我能摸一下你的头发吗,小千?”
小千、小千、小千。
他像是喊不够一样。
头顶的触感暖烘烘的,大和仇千的心像是浸泡在橙子味的云中,忐忑的、酸软的、暗暗地高兴着。
梦里的情绪一直延续到睁眼,大和仇千睁眼,身体泛着安眠过后的酥软。
大和仇千掀开被子爬起身,他环顾四周,安静的屋内只剩自己,桌上摆着早餐,压着张纸。
大和仇千拿起纸。纸上是老爹张狂的字迹:我带他们出去开小灶训练,你自由安排,可别吃醋呀~
“嘁。”大和仇千把纸丢在一边,看了眼时间,意外地扬眉,自嘲道,“居然都中午了,睡得可够沉的。”
他用清水拍醒了脸,洗漱后,一边吃早饭,一边回睡梦中错过的手机信息。
[藤野幸子]:小千,你真应该来现场看比赛,今年总北的爬坡新人太有意思了,居然又一次领着状态失常的掉队冲刺手,在上坡路段超越了几十个人。川本前辈看到简直要发疯,吵着比赛结束后要去见那个小野田坂道。
[藤野幸子]:我和哥哥分析了一下,推测高中联赛的总冠军,估计锁定在箱根、总北、京都伏见三所学校里面。箱根是老牌王者,储备足,每一张牌的实力都很能打。总北虽然出了不少意外,但都有惊无险,而且今年的终点设在山上,没准是个机会。京都伏见的王牌御堂筋翔,他的单兵作战能力极强,这个队伍的战术基本都围绕王牌展开,他才高一,以后可能会走职业赛,值得警惕。
[藤野幸子]:我计划在三年级前辈们退部前安排几次对外的部活,和高中的自行车强校交流,或许对前辈们的升学有帮助。
大和仇千喝着牛奶,点了点屏幕。
[仇千]:明白,交流的事你和日向部长商量吧,我听你安排。
[仇千]:幸子,辛苦你,骑行部纳新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后面要忙的事情更多了。
对面秒回。
[藤野幸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藤野幸子]:对了,我听爸爸说,飓风车队在意大利要举办直通营,塞巴斯蒂安和平宫丰川都会回去,你和叔叔去吗?
大和仇千顿住,拧起眉。
[仇千]:抱歉,我想去。
[藤野幸子]:明白,需不需要告诉队里其他人?
[仇千]:等下次开会的时候说吧。
对面停了半晌,显示正在输入中,犹豫好一会,消息才传输过来。
[藤野幸子]:那你会回来的吧?
[仇千]:会的,幸子,我不知道去多久,但我一定会回来。
大和仇千飞快地保证道。
[藤野幸子]:好,有你这句话,我会拼全力守住立海大三连霸的基石等你回来。wink眨眼.jpg
[仇千]:wink眨眼.jpg
大和仇千笑了,眉目舒展。他点开真田弦一郎发来的图片,是一张网球场上的训练图片。
[真田]:小千,早上训练结束了。
谁敢想,真田弦一郎这样的人也会有一天按时“汇报”自己的行程。
很奇妙,大和仇千受到昨晚梦的影响,耳边似乎响起了对方喊自己名字的低沉嗓音。他揉了揉微微泛红的耳朵,回消息。
[仇千]:真田前辈午安~我今天偷懒,刚起床。
换任何一个网球部部员睡到日上三竿,都一定会被真田弦一郎毫不客气地铁拳制裁,但他想起昨天对方似乎状态不好,莫名地心软了。
真田弦一郎独自坐在台阶上,理所当然地自我解释道:看来小千有听话地劳逸结合,真不错!
[真田]:有空电话?
大和仇千主动拨了过去。
“小千。”
大和仇千如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真田的口中响起,他心跳微微加速,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蜷成一团,“真田前辈。”
“在干什么?”真田弦一郎问。
“刚吃完饭,”大和仇千也想说点有意义的话,“你们训练结束了?”
“嗯。结束有一会了,刚吃好午饭,现在是午休时间。”真田弦一郎也没说出啥有意义的,他淡定地压了压帽子,试图遮住自己的上扬的心绪。
两人好像只是为了简单地听下对方的声音。
“昨晚休息得不错?”
“嗯,做了个好梦。”大和仇千说,“真田前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这个转折,真田弦一郎迅速领会了其中的含义,他试探着,语气却是肯定的,“梦见我了,嗯?”
话冲动出口,真田弦一郎第一反应就是再次压低自己的帽子,他脸色泛红,在心里批评自己:太松懈了!
“咳!”大和仇千清了清嗓子,没否认。
真田弦一郎笑了,他回忆着开学时那个短暂的擦肩,“开学第一天,你在学校内超速,转角处,我们差点撞上。”
“你说我太松懈了,但我对我的车技很有自信,安全地绕开了你。”大和仇千笑了笑,脑中浮现真田当时喘息着喊他注意看路的画面。
“你的车技确实很好,”真田弦一郎赞同,“但也不准在校内飙车,不然我还是会抓你的。”
“那就来抓我吧,铁面无私的风纪委员长。”大和仇千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真田弦一郎不记得小时候的夏天了,这样正好,反正他也不喜欢那个夏天之前的自己。
现在重新认识的小千,不是那个被囚在黑暗里打着肮脏地下网球的小孩,而是一个能自由自在飞奔的自行车天才。
大和仇千握住自己的脚踝,比了比,心血来潮地说,“真田前辈,你想跟我去骑车吗?”
“我把手机挂在脖子上,就骑一会,不耽误你下午的训练!”
“听一听自行车手的世界,听一听风的声音。”
听着电话那头雀跃的声音,真田弦一郎脑海中浮现出少年在赛场上冲线的画面。
大和仇千的身姿是耀眼、自由、一往无前的,无畏无惧地撕开风墙——站在终点后方的真田,永远忘不了那一刻,他迎接的是怎样一双美丽到极致的眼睛!
真田弦一郎当然想看那双眼睛所看到过的风景。
“好,我想。”真田弦一郎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