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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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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已经找着人,塞巴斯蒂安和平宫丰川前后脚赶赴旅店。
他们推门进屋,发现长发少年仰面躺在木质地板上。
大和仇千洗过澡,身着宽松的白T短裤,曲着腿躺着,脑袋上盖了张毛巾,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对着头顶吱呀吱呀地吹。
“欢迎回来,给你们带了寿司卷,在茶几上。”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毛巾后含糊地响起。
塞巴斯蒂安和平宫丰川对视一眼,着手干饭。
“和那谁打球了吗?”塞巴斯蒂安问。
“没。”大和仇千说。
平宫丰川盘腿坐在地上,塞巴斯蒂安大口嚼着寿司卷,爬到大和仇千跟前,掀开了毛巾。
“什么情况?”塞巴斯蒂安舔走嘴角的米粒,“怎么蔫头耷脑的。”
大和仇千睁开眼,伸着懒腰,直起身,“从联赛到现在天天都在高强度骑车,你们不累吗?”
塞巴斯蒂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腿都酸得快不是自己的了,当然累,但天天骑车不是超爽?”
“爽归爽,劳逸结合也很重要,我需要休息一天。”大和仇千散了散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说出了重点,“明天我不去骑行。”
平宫丰川不痛不痒地阴阳了句,“塞巴,我就说两个运动会互相耽误,为了打场球,车道上的机械猎豹也有主动喊累的一天。”
塞巴斯蒂安拍了拍平宫的肩膀,示意他少说两句,“确实该攒点力气,练下球感,再上门去找他。”
“正好,我们也可以在旅店看高中自行车联赛的转播。”塞巴斯蒂安说。
“你们不用管我,该怎么骑就怎么骑,联赛的录像回头让幸子也备一份给你们。”大和仇千说,言下之意就是希望一个人呆着。
塞巴斯蒂安耸耸肩,“也行,有事你打我们电话。”
夜深,累了一天的少年们呼呼大睡,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唯独大和仇千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没有睡意。他的肌肉泛着酸软,精神却格外清醒。
大和仇千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索性翻身坐起,蹑手蹑脚地推门进了院子。
月光如水,影子斑驳。
大和仇千摸口袋没抓到糖,便扯了根草茎衔在嘴里,他溜达到自行车边,抚摸着爱车的车座。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自己藏在衣柜里头的网球拍。
有点烦躁。他嚼碎青涩的草茎,从院子里的水桶中,捡了块毛巾打湿,取下自行车,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车把、车架、车座、链条、踏板……大和仇千的手指一寸寸划过车身,眼神专注,仿若剑客爱抚佩剑。他握住车把,手指并拢虚搭在变速器上,闭目侧耳,听风吹动树叶穿过院堂。
半晌,他睁开眼,装上车灯,戴上头盔,扛起自行车——遇事不决就骑车。这是大和仇千一贯的做法。
夜晚的风,卷着月色,吹过披散的长发。大和仇千不紧不慢地骑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车已经自动载着他来到了真田老宅附近。他在熟悉的位置站定,自嘲嗤笑一声,松开车把,眺望着安静的仿佛陷入沉睡的乡间屋宅。
第一次走进那个屋子,是为了什么来着?大和仇千喃喃自语,好像也是打网球。
深蓝色的天空中,云层翻涌,星光点点弥散在其中,巨大的渺小感,扑面而来。少年似乎回到了一个更为久远的夏天,恼人的蝉鸣穿透记忆,嘶叫着淹没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家人的联系方式吗?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日本警察局的屋内,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小孩一言不发地坐在板凳上,对蹲在自己面前警员温柔的问话充耳不闻。他低头盯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藏在宽大衣服下的身体警惕地紧绷着。
“队长,我们问了那么久,他都没有反应,”小警员翻着记录,皱眉站起身,“被逮捕的地下网球场老板交代,这孩子被买来的时候才一岁,不记事,自幼被混养在地下网球场里,那里的环境……”
小警员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光看他的上场记录,差点忽略了他的年龄。这孩子参与过几十场赌球赛,胜率居然有60%,他的对手甚至包含了不少有记录的成年人。”
小警员面色难看,“这个地下球场,每场球赛都充满血腥和暴力,赌场开盘,必须要打到一方站不起来为止。估计现在在他心里,网球就是用来伤害人的武器,如果不及时纠正他的观念,等这孩子长大……”
“该死的!这群畜生简直就是虐待!”小警员忍不住低声骂道。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警官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从小被当做赌球摇钱树培养的孩子,见过不少连成人都没接触的黑色地带,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早点洗去他球风里的糟粕,回归正常儿童的平静生活。
真田警官眼神严肃,伸手去抚摸小孩乱糟糟的头发。小孩面对突如其来的手掌,下意识瑟缩,又生生忍住,让温暖的大手落在脑袋上。
“希望局里能尽快找到这孩子家里的信息。”小警员于心不忍道,“在此之前,该怎么安置他?”
真田警官蹲下身,拢住小孩的手,轻声问道,“孩子,想不想先和我回家?我的房子在乡下,很安静,我夫人还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这会儿正是好时候。”
“你喜欢打网球吗?”真田警官注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他换了个问法,“你讨厌打网球吗?”
不知道。小孩从有记忆开始就在打网球,网球老板他们都说自己是天生的运动怪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在球场中一圈一圈地跑。打输比赛时,身上会被球砸得很疼,但是如果赢下比赛,当天就难得可以吃饱。所以,他只是一直在打球,他们只是简单地押注猜输赢,从来没人问过他对网球的看法,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一只被圈养在网球场内的小兽。
真田警官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网球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小孩捏紧了拳头,身上的伤口发出刺痛,他心里涌起一股愤怒,但是面上依旧习惯性地掩下情绪。
真田警官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孩的颤抖,他继续抚摸着他的脑袋,直到为微不可见的颤抖停下,“我家里也有两个小家伙会打网球,这两个月正好在乡下的房子里,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玩?”
“嗯?”真田警官努力地哄孩子,“没有危险,他们技术都很菜的。”
小孩垂下眼帘,避开对视,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从警局出发的小汽车,开得四平八稳,一开始小孩还靠在窗边机警地记路,但他太累了,难得的安宁侵袭了他。在飞速后移的风景和窗缝吹来的的风中,常年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不知不觉坠入梦乡。
车在门前停下,小孩从梦中惊醒,他心口酸软,他似乎还没有分清梦和现实,呆愣愣地望向窗外——
“你好呀~”金发小孩凑上前,明媚地笑着冲他打招呼。
小孩瞬间清醒,眼神戒备地后移上身。
“清风哥,你吓到人了。”稚嫩而平静的声音从金发小孩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批评之意,惹得两人都向后看去。
黑发少年板着脸,严肃地望向车内,他的五官与真田警官有七分相似,这让小孩微微放松。
“这样嘛,”金发小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转回身笑道,“抱歉啊!”
就这样,小孩第一次走进了真田老宅。
这么多年,倒是一点没变。大和仇千在晚风中回过神,将额前的头发挽至耳后。
夜深人静,老宅没有开灯。月光下,屋子二楼的走廊里,倏忽燃起一丝火光,隐约有个人靠在栏杆上吸烟。
这身影有点眼熟,大和仇千眯起眼睛,心中猜测,难道真田家还有会抽烟的人——晚风吹拂,树影摇曳。下一秒,他惊讶地睁开双眸,大和仇千背后的长发微微飘动,老宅二楼的那个身影亦如是。
大和森信掐灭了手中的烟,看着不远处的儿子,轻啧了一声,低声喃喃,“几点了,又熬夜,明明交代过晚上不准出门飙车。”
“真不乖。”大和森信藏好自己看似责怪,实则宠溺的语气,趁着儿子还没动作,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站在那儿等我。”
大和仇千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看见自家老爹,下意识地想跑,接到电话,又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满肚子疑惑。
老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在真田老宅?他知道自己在找真田清风吗?他知道自己是来打网球的吗?他会问自己吗?他是不是注意到我在这站了一会儿?我站了多久?他是不是也还记得自己曾经打地下黑网的事情?
大和仇千一直不愿让他爹担心自己,他千心乱如麻,看着二楼的身影进了屋子,又出门下楼。他捏紧车把手,似乎想通过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大和森信过来得并不快,又或许他是故意等大和仇千调整好情绪,才踩着自行车出现。
大和森信带着笑容骑近,还没说话,就被儿子先发制人地问住了。
大和仇千为了防止对方发问,故意提前控诉道,“你又在抽烟,不是答应戒了吗!”
大和森信挑眉,避而不答,把背上的网球包扔给他,“自己背着,从你衣柜里拿的。”
大和仇千轻咳一声,背上自己的包,翻身上了自行车,“你怎么……”
大和森信打断儿子的话,“幸子告诉了我你骑行的大概线路,我记得小平宫和小塞巴似乎也在这附近,问了他们果然说有见到你,猜你用得到这些,我就来了。”
大和仇千紧了紧握把的手,“现在去哪?”
“送你回旅店。”大和森信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头盔,“小朋友这个点不该在路上乱逛,作为家长当然得护送你回去睡觉啦。”
“跟上来,我们慢慢骑。”大和森信从容地踏上踏板,巨人沉稳地破风,守护着背后的小家伙。
大和仇千把不安的心咽下肚,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