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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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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文不敢说话,只偎依在父皇臂膀里,自知理亏,越发的怯弱,把头埋进父皇臂弯里,不知不觉已经是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懿文只听见朱元璋沙哑的声音响起:“懿儿,下回不许再有轻生之举!”
懿文哽咽了良久,应了一句是。
朱元璋叹息一声:“你若是真的不愿宋濂死,朕便饶了他。”
懿文惊诧的抬起头,看着太祖,他自然知道,父皇一言九鼎雷厉风行,如今自己和宋濂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竟被父皇这般轻饶,懿文既感动,又觉得不可置信。良久,才哽咽了一句:“父皇……”
朱元璋正了脸色,“不过你要答应父皇三个条件。”
懿文泣道:“莫说三个,就是千个万个,懿文也听父皇吩咐。”
朱元璋扳过他的肩头,“一,从此以后,不得再见宋濂。”
懿文顿时呆了。
朱元璋喝道:“明日朕便下旨,发配他到蜀中茂洲,你若是再敢私下与他暗通款曲,莫怪朕手下不留情!”
懿文悲从中来,念起宋濂对他的种种爱护,不由的泣不成声,为了保住宋濂性命,只能低泣道:“儿臣遵命,儿臣发誓,再不见先生,违者让懿儿不得好死……”话未落音,被朱元璋捂了嘴巴,“不许胡说。”
懿文低头不语。
朱元璋见他这般惨淡表情,也暗自伤神,柔声慰道:“你不过是少年轻狂,等过段日子,自然能忘了他,你也莫难过。”说罢,把懿文揽在怀里,“这第二,朕要你答应,二月初二前,不许再出兰馨阁半步!”
懿文低声道:“儿臣遵命。”
朱元璋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不许胡思乱想,好好养病才是要紧。”
懿文低着头,看上去颇是虚弱惨淡。
朱元璋怜惜的叹口气,“这第三,懿儿,朕要你发誓,再不许有轻生念头。”
懿文一怔,只把头垂的更低。
朱元璋喝道:“你知不知道?方才真真把朕吓死!朕生你养你疼你宠你这么多年,你就为了一个宋濂,竟以死相逼!”说罢,径自红了眼眸,哽咽了喉咙。
懿文从未见过父皇这般失态过,不由得也慌了,忙拉了太祖袖子,低泣道:“父皇,儿臣不肖,儿臣再不敢了!”
朱元璋沉声道:“你且说,这三个条件,你应不应朕?”
懿文忙道:“儿臣应诺。”
朱元璋这才缓了脸色,坐下在懿文床畔,良久,叹息一声:“冤孽。”
懿文忐忑不安的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半抱着他躺下,替他掖好了被子,低低道:“睡吧,莫再着了凉。”
懿文一整日都是又惊又惧,又被太液池的冰水激了一次,身子虚的厉害,如今和父皇说开了心里症结,好容易放下心上大石,缓缓闭了眼睛,不久就沉沉陷入梦乡。
朱元璋看向长子那苍白清秀的面容,不知怎地,竟是悲从中来,不由得老泪纵横。
翌日,懿文一直到午时才醒,醒来时,却见窗棂门口,都装上了玄铁的栅栏,一屋子太监宫女,正拿了厚厚的毯子铺在地板墙壁上,连榻上的尖角都用绢子包了,屋里的利器都不见了。懿文先是一怔,而后只有苦笑,既然答应了父皇不会再有轻生念头,父皇这么大张旗鼓又是何必?
自那日起,朱元璋便是夜不归宿,一连数日不见影踪。懿文只道是父皇还恨他轻生之事,心下里耿耿于怀,也不好受,他本自也是个闷葫芦,有事都憋在心里,加之又被软禁,那窗户门上都焊上了铁栅栏,懿文看着越发悲戚,几日下来,竟又生了旧疾,咳喘不已。
当晚,便见朱元璋身边的大太监过来,一张脸笑成喇叭花:“殿下,您可得保重身子,这陛下为了您,天天操劳的让我这做奴才的都看了心疼。”
懿文怔了怔,隔了窗户上粗粗的铁栅栏,看着一支才抽芽的迎春花发怔,忽而苦笑一声:“这残败身子,还劳父皇操心,是懿文不肖了,倒不如一死百了……”说罢,又是一阵咳嗽。
那大太监慌忙给他抚着背,道:“殿下这可不兴胡说,这可人疼的,搁谁家谁不心疼?再不许说着丧气话了。”
懿文咳喘一阵,缓了气息,叹口气道:“懿文不忠不孝,父皇合该恨死懿文了。这病也是报应,懿文活该,公公回去吧,父皇既然不愿回来见懿文也罢了,只是求公公替懿文传个话,嘱咐父皇注意身子,莫为了不肖儿子气坏了身体……”说着,竟是悲从中来。
那大太监怔道:“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懿文也不答话,径自低头不语,那大太监琢磨着,恍然大悟,跺着脚道:“哎呦我的傻殿下,陛下哪里是和你怄气才不来看你?这还不是被事儿绊住了,都出京好几天了!”
懿文一怔,他本以为父皇是因为宋濂之事还在气他才避之不见,不想是被事情绊住?懿文问:“父皇去了哪里?何事要劳动父皇亲自出京?莫非又出了什么大事?”
那大太监道:“奴才不知道,似乎是河南巡抚江和德到承德行宫见驾,陛下这便秘密微服去了承德,”说罢,压低了嗓子对懿文道:“这宫里宫外都是瞒着的,要不是殿下问,奴才还不敢说呐。”
懿文满腹狐疑,按理说,这河南巡抚不过是个地方官,正四品。平日里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到底是何事能劳动父皇亲自到承德去接见?懿文捉摸不透,也不豫多问,挥挥手让那大太监退下了。
那大太监从兰馨阁出来,正看见朱元璋的銮驾远远过来,那大太监忙迎上去,请安笑道:“陛下回来了?可巧了,殿下正念着您呢。”
朱元璋从步辇上下来,压低声音问:“懿儿身子如何?”
大太监道:“又犯了旧疾,方才还咳嗽来着,好几天不见陛下,心里正难过着,这不,奴才刚和殿下解释了,陛下是公务繁忙去了承德……”
朱元璋脸色一变,喝道:“你和他提我去承德之事了?”
那大太监一怔,吓得顿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奴才……奴才看殿下实在是思念陛下,看着可怜,才……才……”
朱元璋怒喝道:“朕临走时如何吩咐你的?再三嘱咐,不许在懿文面前说废话!一帮子奴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大太监小鸡啄米似的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
朱元璋面无表情,伸手指了那大太监,“念你在朕身边伺候多年,朕饶你一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啊,把这奴才的舌头拔了,砍掉双手,扔出宫闱外!”
那大太监只吓得屁滚尿流,他伺候朱元璋多年,自然知道朱元璋心狠手辣,哭叫道:“陛下,陛下饶了奴才,奴才再不敢,再也不敢了……”
话未落音,便被锦衣卫堵了嘴拖出去。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扫视四周的太监宫女,“这前车之鉴你们都给朕记着!二月二之前,都闭紧嘴巴,谁再敢在太子面前多说一句废话,杀无赦!”
一群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个个噤若寒蝉。
朱元璋冷哼一声,低喝道:“都滚。”说罢,也不乘步辇,径自沿着石板路走进了兰馨阁里。
懿文正歪在床上,闭了眸子,单薄的胸口轻轻起伏,似乎是睡着了。
朱元璋一进门,顿时,鹰鸷的眼神柔软下来,渐渐换上了慈爱疼惜。他拿起毯子,轻轻盖在懿文身上。
懿文睡得不沉,顿时醒了,睁开眼,怔了许久,才低低叫了一声:“父皇”,说着,径自带了哽咽。
朱元璋笑道:“还是奶娃娃不成?父皇出去几天,怎么就闹成这样子?”
懿文也不说话,低了头,眼眸发红。
朱元璋心疼的把懿文揽在面前,温声道:“傻孩子,不许再胡思乱想,朕把你禁足在兰馨阁里,自有道理。”说罢,抚着懿文发丝,笑道:“懿儿不是想去江南?等明年二月,朕便唤回你三弟,咱父子三人一起去江南看看春景。”
懿文靠在太祖肩上,低声道:“父皇要禁足懿儿到什么时候?让懿儿像重犯似的,懿儿觉得委屈。”
朱元璋怜惜的摸摸懿文面颊,叹息一声:“父皇是为了你好,你乖乖的,不许胡思乱想,”说罢,指着窗外一株桃花:“懿儿,朕答应你,等那桃花开了,朕就放你出兰馨阁。”
懿文看着那一株才抽芽的桃树,怔道:“懿儿不明白……”
朱元璋道:“你毋需明白,听父皇的话便是。”
懿文怔了怔,低低恩了一声,他一向乖觉,既然父皇不愿意多言,那便不多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