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子懿文》飏飏归去

31、第 31 章

　　朱元璋一惊，叫了一声：“懿儿？”
　　懿文犹自昏迷不醒。
　　朱元璋这才慌了，忙抱起来，方惊诧到懿文竟瘦弱到这地步？！
　　那大太监是个识眼色的，忙尖着嗓子喝道：“都杵这儿干嘛？还不去请御医？！”
　　懿文自幼体弱，朱元璋也见惯了，忙吩咐大太监叫来软塌，把懿文放在榻上，一路行至寝宫，这才亲自把懿文抱下来，放在寝宫床上，一遍遍抚着懿文额头。
　　片刻，好几个太医都进来，乌压压跪了一地。
　　朱元璋喝道：“跪什么跪！还不来看看太子！”
　　资历最老的太医把脉良久，只见冷汗淋淋从额头滑落，眉头皱在了一起。
　　朱元璋不耐烦道：“到底如何？！”
　　那老太医竟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去。
　　朱元璋惊疑不定的看向他，“到底如何？！”
　　那老太医只筛糠似的发抖，连句利索话也说不出来。
　　朱元璋又急又怒，一脚踹开他，指着旁边几个大夫：“你们来！”
　　那几个御医战战兢兢的跪拜上前，一个稍微年轻的被推到最前头，那御医摸了懿文的脉搏，顿时吓得双腿发抖，扑通一声也跪下了，求救似的看着身后几个同僚。
　　那几个御医忙挨个摸了懿文脉搏，竟是面面相觑。
　　朱元璋急喝道：“到底怎样？！”
　　那几个御医皆是噤若寒蝉。
　　朱元璋急了，一把拔出剑：“你们非惹朕砍你们怎地？！”
　　那几个御医齐呼饶命，那个最年长的御医犹豫良久，才颤颤道：“陛下，二皇子聪敏好学，三皇子英勇善战，四皇子大谋大略，五皇子宅心仁厚，就是长皇孙也是天生福相，陛下节哀，大可另立皇储……”
　　朱元璋听得这话，顿时一怔，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几个御医只伏在地上齐呼陛下饶命。
　　朱元璋急怒攻心，一剑刺向那老御医，“少和朕拐弯抹角！”
　　那老御医吓得腿软，哭道：“陛下饶命！殿下真元尽丧，体虚之极，且肺腑受伤极重，这回又受了惊怒激荡，怕是……怕是……”
　　朱元璋慌了：“怕是什么？！”
　　可怜老御医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那个稍年轻的忙低声道：“怕是活不过明年重阳……”
　　朱元璋如被五雷轰顶，一下子懵了。手里的剑径自掉在地上。

　　懿文醒来时，只见外头夕阳西沉，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懿文挣扎的坐起来，只见两只手包扎的像个粽子，这才忆起早晨的事，忙挣扎的掀开被褥下床，脚却一软，一下子摔倒在地。
　　外头大太监听见动静，忙奔进来，“哎呦我的殿下，您可醒了！”
　　懿文迷惘的看着他：“这是哪里？”说话时，才发现嗓子沙哑的厉害。
　　那大太监忙把他扶到床上：“这是兰馨阁。御医吩咐，殿下要安心静养，陛下才腾出这清净之地让您好生歇息。亏得陛下疼您，这平时，陛下说怕坏了兰馨阁的清雅，连陛下都是沐浴熏香了才进兰馨阁的，旁人更是不得擅进了，这不陛下为了您能好生养身，连兰馨阁都赐给您了，这多大的天恩啊！您都昏迷两天了，陛下陪了您整整两天两夜，眼圈都熬红了，这是方才四殿下回宫，说有要事禀奏，陛下这才过去太和殿……”
　　懿文急道：“是何事？莫非是二弟和三弟……”
　　话未落音，就听见朱元璋的声音：“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给朕好好养病！”说着话，便见朱元璋挑帘子走进来，身上的黄袍还来不及换下来，赶得急了，额上渗了汗意。
　　懿文不自觉惊的一颤，忙挣扎下床跪下：“父皇……”
　　朱元璋一把抱住他，心疼的摸摸额头，这才叹口气：“总算是退烧了。”说着，把懿文抱上床，“跪什么跪，也不怕着凉。”说着，拿褥子裹紧了懿文，现下里六月天，马上就要进七月，天已经放热了，可懿文身上还冰冷，朱元璋只觉得心头发疼，把懿文按在怀里，柔声问：“手还疼吗？哪里不舒服？”
　　懿文摇了摇头，低了头不敢说话。
　　朱元璋知道吓坏他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刺激他，只能拍着他慢慢哄，“懿儿乖，先安心在兰馨阁养病，你二弟三弟的事情，莫操心，朕自会宽大处理，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懿文呆了呆，惊诧的望着朱元璋，竟从一向铁血的太祖嘴里听出这话，懿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元璋摸摸他的额头，怜惜之极，柔声道：“莫胡思乱想了，且好好修养，朕听说你想去江南？”
　　懿文一怔，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他是打算和宋濂偷偷离京，脱下太子重担，逃遁去江南，不知父皇如何知晓？莫非是东窗事发？那先生呢？宋濂又如何？！懿文嘴唇发抖，忙抓住朱元璋袖子：“没……没有……父皇……儿臣没……”
　　朱元璋一怔，见他噤若寒蝉的样子，心头犹自一疼，忙揽住他轻轻拍：“不怕不怕，懿儿乖，父皇不怪罪你，江南烟柳堤西子湖，父皇年轻时候有幸见过一回，当真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等明年开春了，春暖花开，你养好身子，父皇亲自带你去江南可好？”
　　懿文呆呆看向朱元璋，见他脸上并无怒意，这才呐呐了一声：“谢谢父皇。”
　　朱元璋惨然一笑，把懿文抱紧在怀里，慢慢拍慢慢哄，懿文身子虚弱，又沉沉闭了眼睛，昏睡过去，朱元璋抱着瘦弱的爱儿，不知何时，竟是泪流满面。

　　懿文在宫里便安住下来，却常常是昏睡的多，清醒的少，那一日，懿文见塘里的嫩荷开的正好，贪玩的摘了一支，沾了凉水，当晚就发热了，足足昏迷了三天四夜，几乎吓坏了朱元璋，不过是区区几日，朱元璋的头发竟白了一半。
　　懿文醒来时，却见朱元璋满脸疲色的坐在他身畔，倚着他床头，才小寐片刻，鬓发竟是斑白。
　　懿文呆了呆，伸手去抚朱元璋霜染的双鬓，朱元璋睡得浅，一下子就醒了，见到懿文，顿时喜道：“懿儿，你醒了？”
　　懿文点点头，低声道：“累的父皇挂念，懿儿不肖。”
　　朱元璋怜惜道：“傻孩子！尽说傻话，好好修养，这天热也不许贪凉，知道吗？”
　　懿文点点头，低低恩了一声。
　　朱元璋给他掖好了被角，窗外蝉鸣声声，懿文睁大眼睛却再无睡意，屋里静极了，朱元璋看着儿子，目不转睛。
　　懿文被他看的不自在，犹豫了许久，呐呐的叫了一句：“父皇。”
　　朱元璋温声道：“什么事？”
　　懿文吞吞吐吐看着他，眼神闪烁怯懦：“父皇……我……父皇……”
　　朱元璋柔声笑道：“想问你二弟三弟的事情？”
　　懿文低低恩了一声，“听说四弟已经回来了。”
　　朱元璋点点头，“嗯，你二弟丧心病狂，疯了。”
　　懿文一惊：“疯了？怎么会？”
　　朱元璋叹口气，“他居然听信李善长的谗言，千方百计想改逆龙脉，篡夺太子之位，为了让龙气比助其身，他居然把自己的长子活埋进龙眼，可怜那娃儿还比允文小了一岁整，刚会喊爹爹，就被他活埋了……”
　　懿文惊叫一声，顿时，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朱元璋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泪：“不许哭，大夫吩咐了不许再有大悲大怒，你二弟想当太子想疯了，也是他咎由自取，你何苦替他难过？”
　　懿文低泣道：“是懿儿不好，是懿儿害了弟弟们，懿儿愧对父皇，更没脸去见母后……”
　　朱元璋叹道：“与你无干，奈何生在天家。”
　　懿文一边擦泪一边问：“那三弟呢？三弟在哪里？”
　　朱元璋看着他，久久不语。
　　懿文急了，急道：“父皇……莫非三弟……三弟他……”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叹问：“懿儿，他要是真的造反，你要朕怎么处置？”
　　懿文道：“自然是要用仁爱感化他。先生教过懿儿，仁孝为上，重礼教轻刑法。一个君主，就该用仁爱之心去驭天下的。”
　　朱元璋定定看着他，沉默良久，突然叹气道：“早知就不该把你交给宋濂。”
　　懿文听得这话，顿时慌了，“父皇，不是先生的错，先生乃君子大儒，教的都是正道真理，是懿儿驽钝……”
　　朱元璋摆摆手，“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说着，竟是悲从中来。
　　懿文不解的看向他，战战兢兢的问：“父皇，三弟究竟如何……”
　　朱元璋叹口气，“他逃遁去西安了。老四久攻不下，僵持住了，朕想，老四和他的燕王军也不是省油的灯，久留京中早晚成祸患，索性被朕遣回封地了。”
　　懿文急道：“那三弟呢？就这么僵持在西安？”
　　朱元璋恩了一声，叹了口气。
　　懿文又急又惊，忙一个翻身，从床上摔倒下来，跪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惊道：“你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说着便去抱他。
　　懿文泣道：“父皇，懿儿有事相求。”
　　朱元璋急道：“有话起来说！父皇什么都答应你！”
　　懿文抽啜着，任朱元璋把他揽在怀里，“父皇，求您让懿儿去一次西安，二弟已经疯了，懿文身为长兄，若是不能劝的三弟浪子回头，那懿文真是没脸去见母后了……”
　　朱元璋喝道：“胡闹，你这身子如何去的了西安？再说了，你就不怕你三弟也和你二弟一样，想当皇帝想的丧心病狂，到时候六亲不认？”
　　懿文悲道：“若是那样，也是懿儿的错，懿儿活该死在西安……”
　　话未落音，只见朱元璋气急败坏的捂住他嘴：“年纪轻轻，不许胡扯，呸呸，姜太公再此，童言无忌！”
　　懿文看着这般紧张的父亲，竟是呆了，三分好笑，七分感动，一下子，氛围轻松了下来。
　　懿文撒娇似的倚在朱元璋怀里，“父皇听懿儿慢慢说，当年刘伯温刘先生留下了偈子，说生机犹在西北，国师说是在西安咸阳，既然是尚有生机，懿儿和三弟自然会逢凶化吉的，父皇信不过懿儿，还信不过刘先生不成？”
　　朱元璋听得这话，心念一动，暗自寻思，当初刘伯温劝过他，让他改立朱棣为太子，说是懿文并无紫薇之名，强行把他推向九五之尊，只怕懿文承受不起，会害得懿文夭折。朱元璋那时候年轻气盛，自然是不信，再加上宠溺懿文宠溺的紧，不肯改立王储，这才和刘伯温有了嫌猜，后来刘伯温居然想瞒着他倒逆龙脉，这让朱元璋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处死了他最亲最敬的刘伯温，后来刘伯温万念俱灰时，是留下这么一句话：“生机犹在西北。”
　　刘伯温最疼最爱的也是懿文，莫非这生机指的是在西北懿文还有活路？朱元璋忽而大喜，匆匆起身道：“来人！宣钦天监诸臣上殿！”
　　懿文诧异的看向狂喜的朱元璋，朱元璋也不做解释，欢喜的换了朝服，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