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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那大太监回头又去看了懿文,懿文已经是昏迷不醒,几个医生忙成一团,又是扎针又是灌药,一个老大夫擦擦额头上的汗,战战兢兢跟大太监道,“公公,这太子怕是打的狠了,伤了肺腑,怕是凶险的很,要不要和陛下说一声……”
      大太监犹豫了片刻,想起朱元璋方才的话,兀自呆了呆。
      那御医又道,“不瞒公公,殿下今晚再不醒,那老夫真的是回天乏力了,若能找个殿下亲近的人,来守在殿下身边,或许殿下还能醒的过来。公公,殿下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大太监点点头,道,“是了,那杂家去禀奏陛下。”
      看着那大太监出去,太医战战兢兢的扭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懿文,太子肺腑受伤,直吐了血,有道是少年吐血,年岁不保。太子的身子骨本就孱弱,哪里禁得起这种伤势?若是今夜再不醒,只怕就真的凶险了!
      大太监到兰馨阁的时候,太祖已经抱着酒坛,醉得人事不晓。
      大太监叹了一声,只能吩咐小宫女抬了软榻,送太祖回了寝宫。

      而懿文那头,已经是吐血不止,懿文更是面如金纸,喂药也喂不进去,喂多少便吐多少,吐得除了药汁,还有血丝。
      太医急得向热锅上的蚂蚁,汗已经透了衣衫,见大太监回来,忙迎上去,“公公,陛下呢?”
      大太监叹口气,摆摆手,“陛下喝醉了。”
      那太医顾不得礼数,急得跺脚道,“万一殿下这么去了,谁担待的起?!”
      大太监一听这话,也呆了,战战兢兢问,“当真这般凶险?”
      太医叹口气,正好小宫女拿着痰盂出来,那痰盂里,除了吐出的药汁,还带着丝丝鲜血,那大太监一见,顿时呆了,慌忙道,“好好伺候着,杂家这就去禀奏陛下!”

      大太监陀螺似的又到了朱元璋寝宫里,朱元璋早已是鼾声如雷,那大太监战战兢兢的拿了帕子,蘸了醋,放在朱元璋鼻子下,朱元璋打了个喷嚏,顿时醒了,睁着一双赤红的醉眼,恶狠狠的。
      那大太监忙双膝跪下,“陛下恕罪!”
      朱元璋一脚踹过去,宿醉被扰醒,脾气自然暴躁,这一脚,直把大太监皮球似的踢了个跟头。
      那大太监小鸡啄米似的磕头,“陛下,陛下踢死奴才便罢了,可求陛下去看看殿下吧,殿下这回伤得厉害……”
      话未落音,只见朱元璋拿了床边的瓷枕扔过去,“混帐!还要朕这当老子的给他哭丧不成?”
      那大太监见这架势,吓的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喏喏道,“陛下,御医说,这次殿下当真是伤的凶险……”
      朱元璋冷哼一声,倒头又睡下,闷声道,“死便死了,拿棺材装殓了干净,还烦朕做什么!”
      大太监不敢再说话,唯唯诺诺的退出了寝宫,一时间急得九转回肠。
      挨到傍晚时分,懿文连血也不吐了,已然是气若游丝,几个御医太监宫女急得团团转,老御医摸着胡子叹气,“老臣已经尽了人事,剩下的只有听天命了。”
      大太监急道,“陛下这是气头上,谁不知殿下是陛下心头肉,要是出个万一,你我都活不了!”
      那老御医也是不停的擦汗,“若是殿下今夜再不醒,老臣真的是回天乏力了。”
      大太监也是急得团团转,“那该如何是好?”
      正乱着,只听见门口一阵喧哗,却是宋濂的声音:“让我进去!”
      “宋大人!”大太监忙迎出来。
      宋濂儒雅的面容上,满是急慌,“殿下如何?”
      大太监叹口气,“宋大人进去瞧瞧吧,今夜再不醒,怕是再也醒不来了……”
      宋濂脸色惨白,忙冲进去,只见懿文面如金纸,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宋濂伏在床边,低声唤,“殿下,殿下!”
      懿文仍是昏迷不醒。
      老太医叹气道,“宋大人也算是殿下亲近之人,和殿下说说话吧,或许殿下还能醒。”
      宋濂也是粗通医理,听说这话,越发的心寒了,不料才半日,懿文竟然伤到这地步?!第一次,这个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急得几乎失态,一遍遍唤着,“殿下!殿下!懿儿!!”
      大太监怔了怔,懿文是太子名讳,宋濂不过是个臣子,直呼殿下名讳是大不敬!大太监也知道宋濂和懿文师徒情深,知他是急坏了,也不计较,谴了一屋子太医宫女出去,只留了宋濂在屋里作陪,现下里,也只有让宋濂试试,或许太子还有一线生机。
      宋濂伏在懿文床前,拿着帕子,一次次擦着懿文滚烫的额头,缓缓抚着懿文的长发,看着宋濂可怜憔悴的样子,瘦弱的身子陷在床褥里,几乎单薄的看不见。宋濂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颤抖着抓起懿文的手,却发现那右手上,一个咬伤斑驳淋漓,虽然已经上了药,看着还是骇人的紧,宋濂心头发酸,小心翼翼把懿文的手臂放进被子里,不觉间,两滴泪已经顺着双颊滑落。
      不知不觉,已经到日暮之时,大太监拿了晚膳和药汤,宋濂把懿文抱进怀里,喂他喝了,这回懿文却没有再吐。
      那大太监看懿文好歹喝下了药,一颗心才稍微放下了些,道,“还是宋大人有办法,宋大人,您也吃点东西吧,别为了殿下,又饿伤了自己身子。”
      宋濂摇摇手,“我吃不下。”
      大太监也没有多劝,放下食盒,布了菜就转身出去了。
      宋濂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懿文,怔怔的,呆了许久。
      大约到了二更时候,懿文的身子竟渐渐冰冷下去,宋濂惊慌失措,声嘶力竭的大叫,“太医!太医!!”
      那个老太医一直在外头屋里候着,忙走进来,看看懿文,又摸摸懿文的额头,久久才叹了口气,“宋大人节哀。”
      宋濂嘶吼,“胡扯!殿下福寿天齐,怎么会死?!!”
      那老太医犹豫许久,突然拿出一排银针,从懿文的印堂到太阳穴,一路刺下去。这办法是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办法,用银针刺激穴道,发挥出人身的潜能,助益此时体虚的懿文度过难关,这是伤人真元的办法,就算懿文能醒来,那日后免不了体弱多病不得长寿。
      那老太医拿针的手直发抖,好容易扎完针,那老太医衣衫内外,都汗湿透了。
      宋濂紧张的看着他,“太医……”
      那老太医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径自点了根香在窗台上,“宋大人,若是一根香后,殿下再不醒,那也是天命,非人力可及,您不要太难过。”
      宋濂怔了怔,眼看着那老太医缓缓踱出房间。
      宋濂紧张的搭在懿文腕上,只觉得似有似无,懿文的身子越发寒了,宋濂转头看那香,已经烧了一大半,宋濂突然泣不成声,一把把懿文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一遍遍抚着懿文长发,低泣道:“殿下,懿儿,你醒醒,醒醒啊,先生不逼你了,先生不逼你做好皇帝,再不让你受委屈,先生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懿文,你醒醒好不好?等你醒了,先生便辞官,太傅也罢,太子也罢,咱们不管了,先生带你回家乡,先生养你,先生能开馆授业,也能躬耕南山,我们再不理那嚣乱政事。懿儿,你说可好?懿儿,你可知道,先生的家乡在那如烟江南,江南是个好地方,懿儿还记得先生教你的词?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说着,宋濂已经是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懿文缓缓动了一下,挣扎的睁开眼睛,强笑:“先生答应懿文的,去江南,莫忘了……”
      宋濂喜极而泣,抱紧懿文,泣不成声。
      懿文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把头埋进宋濂怀里,昏昏然又晕过去。
      宋濂慌忙叫来太医。
      那太医把过脉,叹了一声,“算是从鬼门关回来了,不过只怕以后殿下的身子骨更要虚弱了,万万要小心,莫再受伤,也切忌大喜大悲。”
      宋濂点头道,“谢谢太医,有我宋濂在一天,拼死也要护着殿下的。”
      那太医看着宋濂和懿文师徒情深,眼圈也犹自红了,嘱咐了要静养,便收拾了东西出门离去了。有句话,他不敢和宋濂明说,这次用的治病方法,是竭泽而渔的做法,损的是自身真元,懿文就算是以后日子无病无灾,也难活过而立之年。
      翌日晨,天还未亮,宋濂把懿文抱上软轿,趁着夜色把懿文带回了东宫。
      懿文一整夜,只醒了那一次。回了府里,宋濂怕他饿坏了,哺喂了他几口稀粥,懿文昏迷时候,牙关紧咬,不大喝得下去,宋濂只有拿筷子不停蘸了米汤,滴落进懿文嘴里。
      挨到中午,懿文才昏昏沉沉的醒了一次,神志不大清晰,不大认得人,睁大一双迷迷蒙蒙的眼睛,迷惘的看着宋濂。宋濂看着心疼,把他按进被窝,又喂了药和汤水,一下午,懿文都是模模糊糊的昏睡不醒,宋濂把了他的脉搏,果然虚弱的厉害,想起太医的话,不由的更挂心,一直到入夜,懿文还是没醒,宋濂晚上也不敢离开,在懿文身畔和衣卧了,约四更时候,懿文醒了,宋濂睡的不沉,马上就感觉到了。
      懿文的烧退了些,看见宋濂,微微一笑,“劳烦先生了。”
      宋濂嗔道,“尽说见外话。”说着,伺候懿文又喝了一碗参汤,扶着懿文躺下,像哄孩子似的慢慢的拍,懿文不多久,便又沉沉睡去了。
      不知是不是受伤后的关系,懿文格外的虚弱,睡的多,醒的少,这些日子全靠些参汤吊着,旁的都吃不下,早晨时候,宋濂让人熬了碗肉粥,懿文才喝了两口,就全吐了,吐出的粥里,还带着血丝。
      大约中午时候,懿文才睡下,便见大太监来传旨。
      宋濂不冷不热的说,“殿下还睡着,没醒,有旨意我接了便是。”
      大太监犹豫了片刻,虽然知道这于理不合,可是他也见过懿文虚弱的样子,把圣旨递到宋濂手里,凑在他耳畔低声说,“让殿下和陛下认个错吧,陛下这次十分生气,还说殿下明天再赌气不去上朝,那从此便都不必去了。”说着,那大太监叹口气,“哪有父子怀恨猜忌走到这一步的?宋大人是个明理人,劝劝殿下,和陛下道歉认错,好好谈谈,这事就算过去了,可别父子间生了间隙。”
      宋濂不冷不热的道了谢,送大太监离开,打开圣旨看了一眼,无非是苛责之言,最后大约是说,要懿文明天去朝上负荆请罪,若懿文再执迷不悟,那这太子便不必再做了。
      宋濂冷冷笑了一声,这太子他和懿文都不希罕了,经过那场大病,宋濂格外心疼懿文,哪里肯再让他受着委屈?转身到了厨间,直把那明黄的圣旨化成了一把灰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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