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懿文忐忑不安的回了府里,右眼一直跳个不停,十分不安稳。
      翌日上朝时,钦天监上奏道星象有异,二月岁星逆行入太微;三月岁星荧惑犯井;四月荧惑犯鬼;五月太皇犯毕、井,又有客星大如弹丸,白色,止于天仓,这几日之内越来越亮,而后入紫微垣,五星紊度,日月相刑。此乃大不吉之兆。
      朱元璋脸色顿变,许久才冷哼一声,“五星紊度乃是上天垂戒,定然是朕行止失和,传朕谕旨,朕静居日省,古今乾道变化,殃咎在乎人君。思之至此,皇皇无措,惟冀臣民,许言朕过。”
      懿文怔了怔,不明究理的看着父皇,却见父皇脸色深沉,刀削般的面廓上,看不出喜怒。
      退朝后,懿文拉住李善长,低声问,“国师,依您看,父皇此举何意?”
      李善长怔了怔,缓缓摇摇头,“殿下,此事您充耳不闻便是了。”
      懿文一怔,“国师……”
      李善长摆摆手,转身离去了。
      懿文看着李善长离去的方向,有些怔仲,总觉得要出事儿,心神不宁。
      宋濂走上来,“殿下,该回去了。”
      懿文应了一声,刚要转身上轿,便见朱元璋身边的大太监迈着小碎步跑上来,“殿下,殿下,陛下传您快过去呐……”
      懿文一惊,不知道父皇传唤,又是什么大事?
      宋濂也是忧心的欲言又止:“殿下……”
      懿文强笑道,“先生先回去吧。”说罢,跟着那太监转回后殿。
      刚进殿,就觉得气氛不对。
      朱元璋正坐在窗前,眼神犀利的盯着一份折子。
      懿文忙进去行礼,“父皇。”
      朱元璋嗯了一声,也听不出喜怒。
      懿文忐忑的看着父亲,不敢说话,只低着头。
      朱元璋突然问,“你天天去找那李善长做什么?”
      懿文心头一惊,他总共只和李善长见了两次面,第一次是那天在坤觉宫里,还有就是刚才,总共还没有说上两句话,怎么父皇会知道?!
      啪的一声,朱元璋使劲拍了一下桌子,“说!”
      懿文一下子双膝跪下,抿唇不语。
      朱元璋喝道,“父皇说什么,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懿文喏喏道,“儿臣不敢……”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敢?不敢你偷偷摸摸跟那李善长暗通款曲!”
      懿文浑身一颤,“儿臣……儿臣没有……”
      朱元璋喝到,“孽障,你再扯淡瞒我?!”
      懿文委屈的低了头,不再再言语。
      朱元璋问,“那李善长寻你说了什么话?”
      懿文低声道,“没有说什么。”
      朱元璋一把挥下桌案上的纸笔,喝到,“你捉死是不是?!”
      懿文倔强的咬着唇不说话。
      “你说不说!”朱元璋喝问。
      懿文沉默不语,倍觉委屈,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那日在集市上和父皇的亲热,还有斩杀胡惟庸众人时父皇的无情,一时间格外难过,一滴眼泪直滴落下来。
      朱元璋最看不得他这样子,顿时气的暴跳如雷,抓起墙上的马鞭,连着三四鞭子,没头没脑的抽下来。
      懿文不敢躲,生生挨了,那马鞭里头,是用皮革和铁丝拧成的,还镶了金丝银线,比旁的鞭子更韧更硬实,不像是鞭子,更像是一根软棍子,才几下下来,懿文的身上已经渗了血丝。
      朱元璋停了手不再打,气呼呼的扔下鞭子,坐在榻上。
      门口伺候的大太监听见声音,慌忙进来,端了茶盏给朱元璋斟满了,赔笑道,“陛下,什么话不好说,干什么吓着殿下?”
      朱元璋斥道,“滚出去!”
      那大太监忙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临走前看了一眼懿文,叹口气,摇了摇头。
      朱元璋喝到,“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起来!”
      懿文咬着牙,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赌气似的跪得笔直。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拿起朱笔开始批折子,懿文低着头,那几下鞭子,怕是抽破了肉,疼得很。地板生硬冰冷,懿文跪了足足一个时辰,觉得腿几乎要断了,刚想动一下,就被朱元璋劈头厉喝,“跪好了!”
      懿文咬着牙,不敢再动,只觉得膝盖要碎了,疼得钻心,他听得见朱元璋在他身畔来回踱步的声音,懿文低着头不抬头,心里委屈的厉害,不想父皇还是这般独裁无理取闹。
      朱元璋的耐心似乎被磨干净了,踱来踱去,又把鞭子拿在了手里,喝骂道,“说不说?!”
      懿文惨笑道,“父皇要我说什么?说儿臣和李善长暗通款曲,还是说刘伯温刘叔叔该死?!”
      朱元璋脑子嗡的一声就大了,他和刘伯温交好,当初杀他后便后悔了,刘伯温死后,解缙和叶伯巨给刘伯温鸣冤,写檄文曰:“军师与陛下同心,出万死以取天下,勋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亲戚拜官,人臣之分极矣。籍令欲自图不轨,尚未可知,而自谓其欲佐者,则大谬不然。……不边勋臣第一而已矣,大师国公封王而已矣,尚主纳妃而己矣,宁复有加于今日?……若谓天象告变,大臣当灾,杀之以应天象,则尤不可。臣恐天下闻之,谓功如军师且如此,四方因之解体也。今军师已死,言之无益,所愿陛下所戒将来耳。”
      此檄文写的可谓是大不敬,可是朱元璋只是叹息一声,心中有愧,竟未再做追究,刘伯温之死,可以说,是朱元璋的一个心结,一个伤疤。自从刘伯温过世,这朝中宫里,都小心翼翼的避着这个话题,如今懿文竟大胆到揭开朱元璋的伤疤,朱元璋怎能不怒?!
      朱元璋眼睛发红,拿了鞭子,死命的往懿文身上抽去。
      现下里五月份,衣衫穿的单薄,几下下去,懿文就受不了了,慌忙挪动膝盖躲,哪里能躲得开?这么冒失一动,那膝盖仿佛要碎掉了,懿文惨呼一声,摔在地上,朱元璋仍不饶他,一脚踩在他腰腹上,死命的打下去。
      那鞭子里的金丝银线本来只是做个装饰用途,都是松松的缠在外头,如今打在身上,却都散开了,一根根摩擦进破碎的伤口里,仿佛刺进去一根根的铁刺,痛不堪言,懿文开始抗不住了,哭道,“父皇,父皇……”
      朱元璋眼睛通红,一脚踹在懿文腰上,把他踢得跪爬在地上,拿了鞭子,一下比一下狠厉的抽上去。
      懿文觉得背后疼得麻木了,伸手一摸,一手的鲜血,懿文骇呆了,还没反应过来,那鞭子狠狠抽在他手上,懿文惨叫一声,缩回手,只见一只手血淋淋的,已经抽掉了一层油皮。那鞭子很硬实,不像是普通软鞭,软鞭打人,虽然疼,但只疼在皮肉上,这鞭子又硬又结实,每一鞭子下来,后劲都是极大的,仿佛连内脏都要被抽出来了,翻江倒海的难受。
      懿文回头看着朱元璋,只见朱元璋双目通红,仿佛一只失了理智的狼,懿文自己也怕了,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父皇莫非要打死我?”想到这里,格外的委屈,哭道,“父皇,父皇……”
      朱元璋也不理会,打的更重了,连着几鞭子,层层叠叠的摞在背臀上的伤口上,前一鞭子的痛楚还没来得及消化,后一鞭子更狠更利的甩下来,懿文疼得头脑发晕眼前发黑,每一鞭子抽下来,疼得都几乎喘不上气来,打到最好,懿文已经疼得眼前发花了,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懿文本能的在地上翻滚,想避开那鞭子,朱元璋一脚踹在他背上,顿时懿文觉得,一道大力袭来,几乎是要揣进自己心窝的感觉,喉咙一甜,一口血就渗出来。
      朱元璋还是没头没脑的抽下来,懿文觉得眼前发黑,那鞭子落在身上,疼得无法言状,又抽了数十鞭子,用尽太大,一鞭子抽歪了,抽到了桌子沿上,把桌子也打豁了一块,那鞭子竟然折了。
      朱元璋恨恨扔下鞭子,一脚踹过去,踢打不休,只见懿文背后涌出来的血直沾湿了自己的鞋底,懿文已经连讨饶的力气也没有了,睁大一双眼睛,迷迷蒙蒙的,只怕一闭上再也醒不来,朱元璋发狠,使劲踢向懿文手臂,“现在还敢跟朕摆八卦阵?!”
      懿文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手臂的骨头几乎像是生生裂了,疼得钻心,懿文不由的,泪水都流下来,讨饶般低声啜泣,“父皇……父皇何必……儿臣……儿臣无话可说……”
      朱元璋顿时怒不可遏,刚抓起鞭子,正欲再打,见那鞭子断了,又扔下去,伸手取了墙上的尚方宝剑,那宝剑鞘上,镶金嵌玉,一个个凸起,打在身上,生生的硌进早已被打烂的皮肉里,可怜懿文疼得连哭也哭不出来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牙齿使劲咬着手臂,身后的伤口疼极了,疼得无法忍受,懿文竟从手上生生咬下一口肉来。朱元璋又打了十几下,突然,只见懿文头一歪,再无动静,口间沁着鲜血。朱元璋不由的怔了,怒骂了一声,“冤孽!”说罢,把懿文的胳膊从口里拉出来,懿文又吐了一口血,痛苦的咳个不停。朱元璋呆了呆,放下剑,弯身抱起懿文。
      懿文紧闭着眼睛,面如金纸,浑身抖个不停,朱元璋把他抱在床上,冷哼一声,回身吩咐那老太监,“请御医。”
      还未等到御医来到,懿文便已经昏迷了,那御医战战兢兢的走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朱元璋便拂袖出了门外。
      那大太监怔了怔,太祖教训太子,出手重些也是有的,可是每次打完了太子,心疼地还是太祖,对着昏迷的太子喂汤喂药,像这般撒手不管的却是头回。看来太祖是当真生气了,大太监心里犹自惴惴,到底是什么事,惹得陛下这般生闷气?想着,那大太监忙追出去。
      在兰馨阁里,正找到了自斟自酌的朱元璋。
      那大太监忙赔笑着过去,“哎呦陛下,怎么在这里喝闷酒?找死奴才了。”
      朱元璋不理会他,看着那盛开的兰花出神。
      大太监知道,这兰花是刘伯温生前最喜之物,也不敢多言,喏喏的站在一旁。
      朱元璋一直喝完了整整一壶,有些微醺了,对着大太监喝,“给我拿酒来。”
      大太监小心翼翼的劝,“陛下,莫喝了,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朱元璋哈哈大笑,那长笑最后变成了嚎哭,“好一句借酒消愁愁更愁,伯温,若是你还在,朕也不至于连个说心里话的也没有。”
      那大太监赔笑道,“陛下心里有事?可是为了殿下?”
      朱元璋微微眯着眼睛。
      那大太监忙跪下,“奴才多嘴!”
      朱元璋突然惨声长笑道,“他还想懵朕?他当朕老糊涂了?他当朕的锦衣卫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那大太监不明究理的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一嘴酒气,喃喃自语般哽咽,“他什么事儿朕不操心?他做什么朕不知道?他为什么瞒着朕?朕疼他宠他,就是让他这么对朕阳奉阴违?!朕就是养条狗也知道摇摇尾巴,朕养儿子还不如养狗!”
      那大太监听这话音,知道了三五分,怕是殿下做了什么事情,又瞒了陛下,才惹得陛下这般生气伤心。
      朱元璋哭了一会儿,却又犹自笑了,笑得阴狠,“李善长,你那点心思,以为朕不知道!你好能耐,教唆的懿儿和朕反目!”
      大太监心里一惊,怎么平白无故的又提起李善长,试探的叫了一声,“陛下?”
      朱元璋冷哼一声,自己起身,又拿了一壶酒,连酒杯也不用,咕嘟嘟喝了个底朝天,喝罢了,扔下酒壶,呆呆看着窗外那招展的兰花。
      那大太监也不敢动,老老实实的站在朱元璋身后。
      朱元璋突然叹了一声,声音带了沙哑,“你说我对懿儿如何?”
      那大太监忙赔笑,“陛下对殿下,良苦用心。”
      朱元璋叹道,“他有什么事不能和朕说?偏偏和那李善长狼子野心暗通款曲?他还要什么?江山,龙椅,早晚都是他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朕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他?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白眼狼似的,想着联合外人对付朕?!”
      那大太监心里一惊,忙赔笑道,“陛下,也许是误会……”
      朱元璋一把摔下桌上的杯盏,歇斯底里的喊,“误会什么!为了他能坐稳江山,朕连朕的伯温都杀了,朕做了这么多,谁能知道朕的苦心?!”说罢,朱元璋像个小孩子一般,蹲在一盆君子兰花前头,泣不成声。
      那大太监怔了许久,叹息一声,缓缓的合了殿门出去了,临走时,又拿了一整坛烈酒,放在桌子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