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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懿文这次立功,又回复了太子之衔,朝里都是些人精,见风使帆惯了,太子府门庭若市。懿文索性,借了那尚未痊愈的腿伤,请了病假,闭门不见客,而朱纲被晋封做晋亲王,朱纲谢了恩,便请辞回了封地,临走时也不曾再和懿文告别。
      宋濂叹道,“经了这事,到底该长大了。”
      懿文也叹息,一个人默默呆了一整日。
      翌日,朱元璋颁布了圣谕,胡惟庸株连九族,其罪状有结党营私,犯上作乱;谋刺忠臣,毒死刘基;与倭寇勾结往来谋逆等等,每一条都是大罪。
      懿文看了那檄文,径自苦笑。这次被诛死或已死被追夺封爵的重臣共计有21侯,株连而死者共达3万余人。处斩那天,朱元璋特意叫了懿文监斩,午门外,阴风阵阵,流血把玉带河染成了血红色。
      懿文安静的坐在城门前,看着眼前的一片血腥,喉咙里仿佛被堵上了,心疼得揪在一起,抬头求情似的叫了一声“父皇……”
      朱元璋鹰鸷一般的眼神扫过去。
      懿文浑身一颤,生生咽下下半句话。
      等监斩毕,朱元璋心满意足的走了,嘴角带着笑意。懿文突然觉得,自己和父皇的距离很远很远,他呆呆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一片令人作呕的血腥。突然有一种想仰天长哭的冲动。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肩上,懿文一怔,回过头,却是李善长。李善长慈眉善目的看着他,并未说话,掌心的温度让懿文稍微安心了些,懿文扭头报以微笑,宋濂已经上来,扶起懿文,欲言又止的看看李善长。李善长不动声色的指指地,又在懿文肩上拍了三下,然后什么都不曾说,负手转身便离开了。
      懿文怔了怔,呆呆看着他离去,直到看不见李善长的身影,才恍然大悟,快步向外走去。
      宋濂怔道,“殿下去哪里?”
      懿文道,“师父随我来就是。”
      懿文也不乘马乘轿,二人徒步出了宫,穿过弄堂,一直到闹市里才停下来,前头是坤觉宫,以前是马皇后的下榻之处,后来又赐给了朱纲做别苑,朱纲感念母亲之情,一直没有改名字。
      宋濂诧异问,“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懿文但笑不语,和宋濂绕到后头,从后门进去了,一进门,便看见李善长站在后门旁边,含笑的看着他。
      懿文叫了一声,“国师。”
      李善长抚着胡子,笑道,“殿下怎么寻到这里了?”
      懿文微笑,“不是国师邀我前来?”
      李善长脸上的笑意更甚,“噢?殿下说来听听?”
      懿文露出一丝活泼狡黠神色,“国师以手指地,地为坤;拍懿文三下,暗指的不就是三弟朱纲这坤觉宫?而后,国师背手而离,这背手,不是暗示懿文,后门想见?”
      李善长满意的点点头,赞许道,“殿下好慧根啊。”
      宋濂却皱了皱眉头,他知道李善长这人,平日里韬光养晦明哲保身,若不是事情急迫,决不会冒着大不违来私下犯朱元璋忌讳,和懿文见面,宋濂压低声音问,“国师这般秘密约殿下出来,可是有要事?”
      李善长敛了笑容,久久才叹口气,点了点头,“殿下,老夫气数将尽。”
      懿文一怔,“国师何出此言?”
      李善长惨然一笑,“陛下忌惮老夫已久,留老夫性命,不过是想用老夫名望来牵制胡惟庸,如今胡惟庸一死,老夫也再无生机,迟早要死在陛下手里。只是老夫还有些旧事,不交待清楚,就是到了黄泉,也不得瞑目啊。”
      懿文脸色有些泛白,颤声道,“国师莫担心,懿文就是拼了性命,也要……”
      李善长摇头打断懿文的话,“这是命数,不好强求,殿下,切莫再说这种话,白白的坏了父子情意。”
      懿文急道,“国师!刘叔叔之死,懿文救之不得,这是懿文毕生之憾,懿文再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师再冤死父皇手中……”
      李善长叹气道,“殿下,你不懂,莫再说了,您这般只能让老夫走的更不安心啊。”
      “国师……”懿文又急又悲,想起刘伯温,眼圈顿时红了,喉咙也哽咽了。
      宋濂知道,李善长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兔死狗烹,太祖不会留着李善长这么个心机本事俱在自己之上的人物存在。不由的也有些伤感,定定神,忍了心痛,强笑道,“殿下不要胡乱想,国师,万事皆有转机,也莫要太过笃定。”
      李善长虽然知道这只是安慰,也只能莞尔一笑,不豫再提这些伤心事惹懿文难过,忙换了话题,“殿下,您可知道,当年,刘伯温刘先生留下了一句偈子,防守严密似无虞,只恐燕飞翩入京。此城御驾尽亲征,一院山河永乐平。”
      “嗯?这是什么意思?”懿文一怔。
      李善长叹口气,“老夫实话实说,殿下莫要介意,殿下福缘薄,怕是享不起齐天之福九五之尊。”
      懿文苦笑的摇摇头,“懿文从来没有没有奢求过这富贵荣华,懿文说句大不敬的话,鵷鵮不食腐鼠,懿文恨不得不曾生在帝王家。”
      李善长笑了笑,“殿下有这胸怀,老夫就放心了。”
      宋濂听着李善长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偏偏含着一种抓不住的凝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宋濂忍不住问,“国师有话不妨直说。”
      李善长敛了笑意,沉肃了脸色,久久,才叹了一声,“您可知,陛下为何一定要处死刘伯温先生?”
      懿文道,“父皇说,是刘先生知道太多,我大明龙脉,便是刘先生一手埋建。”
      李善长点点头,“没错,可是仅仅如此,以陛下和刘先生的挚交情深,还不至于处死他。”
      宋濂一怔,挑挑眉毛,“还有什么?”
      李善长叹口气,“除此之外,刘先生还做了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什么事情?”刘伯温不比那猪油蒙心的胡惟庸,宋濂很难想象聪明淡泊的刘伯温会做什么造反谋逆的事情。
      李善长压低声音,“刘先生要逆了龙脉,抹去那紫薇子嗣之灵气。”
      “刘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懿文大惊,抹了子嗣灵气,那皇家子嗣便要庸庸碌碌不得大作为,再严重了只怕要一世孤苦惨淡,子孙灭绝。
      李善长摇摇头,苦笑一声。“殿下也说过,若是有得选,殿下情愿不生在无情帝王家。刘先生这么做,是要救您,救朱家一脉啊。”
      懿文不解的看着他。
      “殿下可知道,水满则盈,月圆则亏之理?”
      懿文点点头,“国师可是说,我朱家气数太盛,以至于盈满则亏?”
      李善长点点头,“便是此理了,陛下九五之尊乃乘天命,难免做了太多杀戮,只是陛下气数太旺,那些杀孽不至于报应到他身上,却会殃及子孙,只怕朱家后嗣,骨肉相残,历代子孙,不得善终。”
      懿文一惊,只觉得手脚冰凉,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李善长叹口气,“所以,刘先生才想出来要断了紫薇子嗣之灵气,那朱家后人虽然庸庸碌碌、再无紫薇皇命之缘,但起码能保得永世和乐安康。”
      懿文急道,“那刘先生做成了吗?”
      李善长摇摇头,“陛下还记得那次,你为了李谦,以死相逼先生?”
      懿文呆了呆,回想起那次,李谦中毒,自己去国师府寻刘伯温,一时义气,几乎自刎之事。
      “那时候,老夫与刘先生正准备前往金陵去寻龙脉,刘先生却为了殿下,不得不暴露了行踪,陛下知道刘先生意图,勃然大怒,才下了狠心除之后快。”
      懿文呆了,忍不住哭道,“是我害了刘先生!”
      宋濂忙揽了他轻声安慰,“殿下,不是您的错。命数使然,刘先生从来没有怨过您。”
      懿文低下头,想起刘伯温,又急又悔,不由的泣不成声。
      李善长叹口气,如释重负的笑了,“殿下,该说的老夫都说了,刘先生遗志,不想朱家家破人亡,老夫已经尽人事了,剩下的事情,只有听天命。”
      懿文怔道,“尽人事?”
      李善长幽幽道,“殿下莫怪老夫,老夫已经修书于二皇子和三皇子,想必二人已经在金陵了。”
      懿文急道,“您让他们去砍朱家龙脉?!!”
      李善长看着懿文,“这是唯一的办法。若不是刘先生相托付,老夫亦不豫淌这混水。陛下无情,刘先生却是以德报怨,拼死也不想看着朱家百年后绝了根苗,否则,怎么会走这条逆天命的险路?”
      懿文急的跺脚,“国师好糊涂!那是谋逆大罪!父皇的锦衣卫遍布四海,二弟三弟去做这么大的事情,岂能瞒天过海?就是国师您,瓜田李下,怕也难逃父皇猜忌!”
      李善长长叹一声,这个他岂能不知?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也顾不得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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