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荣光》茌辛

3、第三章

　　所有事情在到来的时候都毫无预兆，如果你知道一件事情在什么时候要发生，那你大概日子过得不会太顺畅，甚至连吃饭睡觉都会受到影响，因为预见比未知更可怕。
　　这一天，席燃像往常一样做节目，“下面是一位听众朋友的来信，不知道他又要向我们诉说什么样的故事呢，大家准备好耳朵和美好的心情一起来听听吧。”
　　席燃展开信纸，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其实我一直都渴望永远，尤其是当你完全确定一个人之后就真的只想和他厮守一生了，别人再好都不是他，他的好他的坏，都让我爱的无法自拔。但是事情从来不按照我们心里设定的路线发展，事与愿违就是最好的诠释。我爱他，我们却没法在一起，如果两个人的爱只是两个人的事就好了，但恰恰不是，我们因为外界种种干扰而变得痛苦，我不想看见他不快乐，他那么骄傲的人，我不忍心他承受那些在我看来很艰难的事儿。他得继续笑，继续活出自己的骄傲，不要为任何事妥协。说我自私也好，累了撑不下去也罢，我都认了，谁让他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别人也别想伤害，就算他不再属于我，知道他开心幸福我就心安了。”
　　“看来这位听众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爱情难题啊，有时候如何走下去取决于你的选择，你选择继续在一起那就得顶住别人的异样眼光，你选择放手也不要后悔，也许真的是种解脱也不一定呢？为了爱我们都得勇敢，坚持和放弃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获得了一份刻骨铭心。这位听众希望你能尽快走出失落的情绪，坚强点，相信那个你爱的人一定理解你的。”席燃读罢信后心里突然之间就产生了这些想法，就像感同身受一般。
　　“感谢大家的收听，我们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了，非常开心能和大家一起度过美好的夜晚，希望大家能继续保持愉快的心情，直到进入梦乡，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会。”席燃说完结束语后便开始收拾录音台上的稿件，跟同事们道别后就开车回家了。
　　洗完澡后席燃站在阳台上，披着一件薄外套仰头望着天空发呆，今晚的星星很美，像在墨蓝色的绸缎上撒满了碎钻，十分闪耀夺目，只不过时不时会有一些云轻轻地飘过来，别说星星了，连月亮的光都被挡住了。席燃觉得有些扫兴，悻悻然回房间了。
　　他不知道，这一晚，祁炎也同样在仰望星空，但是他异常烦躁，目光里萦绕着浓浓的烟气。他太想席燃了，但是他却不能见席燃，他是有家室的人，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爱席燃了。当初妈妈直到最后也不同意他和席燃在一起，还逼着他娶了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他想过各种办法挣扎，但是，只要一绕到妈妈病情加重这件事上，他就束手无策了。到现在他都没和席燃联系过，他不敢，他宁愿让席燃随着时间慢慢忘记他，忘记他这个出尔反尔的人，也不想席燃在这其中受到伤害。
　　只是，明天他得去拜访他妻子的父母了，结婚的两年时间里，他的妻子一直在做留学研究生，直到最近才空出时间回趟国。
　　说起他的妻子，毛病倒真挑不出，人长得漂亮，聪慧又能干，家境也不错，和祁炎也算是般配了。如果非要说的话，她惟一的缺点就是太忙，忙着帮导师做科研项目，什么项目祁炎也不知道，他们止于普通朋友，别的就没什么了。对于妻子忙，祁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反正是各过各的，只不过同住一个屋檐罢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场婚姻还是大人的主意多一些，两家是世交，想亲上加亲也不为过。他们做小辈的更多的是顺从，听从安排。
　　开始挺尴尬，后来慢慢习惯就好了，最后面对面吃饭说话也比较自然了。祁炎觉得如果不是这种微妙的关系，妻子其实还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姑娘的，只不过他爱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席燃，更何况是个女人？
　　总是这么凑巧，居然连在餐厅吃饭都能撞见。那么多家餐厅，偏偏遇到了最想看到也最怕看到的人。席燃手指缩进拳头里，望着不远处两个金童玉女，心里开始隐隐作痛。祁炎好像一点都没老，反而多了几份成熟的魅力，衣着举止都显示着良好的教养，他帮对方拉开椅子，帮她递餐巾纸，两个人有说有笑，感觉既甜蜜又恩爱。席燃觉得自己好像都没有看见过祁炎那么温柔的笑，一下子沮丧到了极点。
　　回去的路上，席燃像丢了魂儿似的，他一直在催眠自己，他和祁炎的爱从来都没停过，可是今天他眼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就是个一厢情愿的傻瓜，亏他还坚持了那么多年，原来所有人都走远了，只有他还在原地。
　　其实从席燃走进餐厅的那瞬间，祁炎就发现了，他一直在强装镇定。手里面都是汗，额角也渗出了汗，庆幸妻子没有在追问他，不然他肯定会崩溃。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祁炎却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他看到席燃垂头丧气地走到马路上，他多想追出去，多想抱住那个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人，但是他不能，他的妻子就坐在他的对面开心地对他笑，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又怎么能、、、、、、
　　席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回家了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窝在墙角呆坐着。不吃也不喝，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跑到电视柜前开始从一沓光碟里拼命地翻找，终于找到了《春光乍泄》，看着那些闪动的镜头，席燃不停地抹眼泪，但是怎么抹都抹不干净，有几滴掉进嘴里，苦苦的，咸咸的。他全身只剩下心痛的感觉，没有饥饿，没有口渴，没有困意，像麻木了一般。
　　他想，说好的永远呢？他等了那么多年就换来这个结局，席燃开始苦笑，他想如果照镜子的话，他现在一定人不人，鬼不鬼的。